读《生死疲劳》随感

清风拂面

八月，读莫言的《生死疲劳》，正好是假期，也出去玩儿了，身心放松，所以我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翻开扉页的。

诺贝尔文学奖的光环，魔幻现实主义与六世轮回的奇诡设定，都让我对这部作品充满期待。

然而，读了几章，我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挣扎：那些粗俗、狂野，甚至带点“脏”的语言，像一阵裹挟着泥沙的洪流，冲得我头晕目眩。

几度拿起，又几度放下，我心里反复嘀咕：是我自己的文学素养不够，才欣赏不了这份“伟大”吗？

西门闹带着人的记忆投胎为驴，可莫言笔下的驴不是温顺的，它踢咬、撒泼、充满欲望；那些关于排泄、交配、血腥的描写，直白得让人坐立难安。

因为工作原因，我习惯了在文学里寻找优雅的抒情或克制的哲思。而这本书却像一场毫无遮拦的民间狂欢，让我这个“体面”的读者感到被冒犯，索性放下，不读了，又把《遥远的救世主》拿出来读。

眼看假期接近尾声，书还没读一半，又翻开来读。这次我试着放下“必须读完”的执念，换一种心态去“品”而不是“啃”，才渐渐咂摸出滋味。

原来，这种“粗俗”并非莫言的笔力不济，而是他刻意为之的“感官轰炸”。他要把那个特殊时代的压抑、扭曲和荒诞，用最原始的身体语言说出来。

那个年代的政治口号太虚了，反倒是莫言写的那些猪圈和驴粪，让人觉得格外实在。

他用动物眼睛去看人那些疯狂的事，把人的荒唐写得活灵活现，反倒让人更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特殊的年代有多荒诞。

可我的审美偏好还是无法适应这套粗粝的美学体系，又读不下去了，我开始查阅这本书的“周边”，发现与我同感的人还真不少，共情一番后，我意识到我的“不适”与“放下”并不是失败。

恰恰相反，那种生理性的抗拒，证明我的感官被彻底调动了，远比麻木地翻页更接近文学的本质。

只是我的审美偏好不同，这就像爱清茶的人，尝不惯烈酒并不代表品位低下，只说明舌头忠诚于自己。

甚至还为自己的放弃找了一个“高大尚”的理由：放弃这本书，不代表我输了，而是守住了自己审美的边界。

我能几度拿起又放下，不也正说明我正在用真实的审美直觉去碰撞文本，而不是被动接受"诺奖作品必属精品"的预设吗？

想通了这一点，我决定不再把《生死疲劳》当作八月必须攻克的堡垒了。反正我现在是这本书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小学生。

我就跳过那些让我皱眉的段落，今天翻两页乐一乐，明天嫌腻就合上，后天突然想再看看那头驴还在闹腾什么，就直奔“驴折腾”的章节，看西门闹如何气急败坏地报复昔日的小妾，竟忍不住笑出声。

我还专门留意那个脸上有蓝痣的农民蓝脸，看他一意孤行地守着自己那亩地，读出他那种孤独的倔强其实比任何轮回寓言都更戳心。

我不再要求自己读懂书里的每一处隐喻，而是像逛庙会一样，看到热闹就凑过去，腻了就走开。

即使姐妹们都读完了，我能放下又拿起来，慢慢读慢慢悟，悟多少算多少，悟不出来就图个乐子，不也是收获吗？

这样来看，我还挺感谢自己当初的“不适”，也感谢那几度“放下”的犹疑。

正是这些真实的情绪，让我没有沦为权威的附庸，而是守住了一个普通读者的尊严。阅读最大的善意，不就是允许自己不喜欢，也允许自己慢慢喜欢吗？

我不再勉强自己非读完不可，作家也没必要写得让每个读者都舒服。我们就这样隔着六世轮回，遥遥地，笑骂几句，然后各走各的路。

此刻，这本读不完的书，又成了我正在读的书。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阅读状态吧。

文字清风拂面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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