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大白鹭

李维

我架好相机守候在湿地的浅草后面，等了快半个钟头，终于看见那只黄嘴的大白鹭先动了。它一只脚还点在水面上，另一只已经抬起来划开波纹，半侧的翅膀慢悠悠地撑开，像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白折扇，水面的倒影跟着轻轻晃，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只大白鹭安安静静望着它，像是在等它发出出发的信号。

没一会儿它就把另一侧翅膀也彻底展开了，宽大的白羽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蜜色，长腿踩着水面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漾开细碎的水纹，倒影在黑亮的水面上被拉得舒展又柔软，身后的绿草丛浸着湿润的水汽，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它试着把重心移到前脚上，翅膀斜斜往一侧扬起，脖颈伸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脚下的水面只沾了几星细碎的涟漪，站在它身后的同伴依旧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它的动作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跟上它的脚步。

忽然就有了动静，两只大白鹭几乎同时迈开长腿，翅膀尽数张开，脚掌狠狠蹬过水面，溅起一串亮晶晶的小水花，它们的身影贴着湿软的水藻层往前掠，连风都跟着它们的动作急了起来。

更多白鹭的身影撞进眼里，它们凑成一小群，踩着水面往前冲，翅膀拍得水面噼啪响，细碎的水花四下飞溅，最前面那两只黄嘴的大白鹭跑在最前头，脖颈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较着劲又像是在并肩往前闯。

它们跑得更快了，翅膀扇动的力道带起一阵小风，脚下溅起的水花足有半掌高，透亮的水珠往四下里弹，站在一旁的小白鹭慢悠悠晃着脑袋，完全没被这阵热闹惊扰，只顾低头找自己的小鱼吃。

领头的那只大白鹭把翅膀张成了满圆，头顶的几缕细羽被风掀得立起来，长腿还在接连蹬着水面，每一下都溅起一小团透亮的水花，旁边的同伴慢悠悠踱着步，步子轻得像怕踩碎了水面的镜子。

它的翅膀还维持着完全展开的姿态，一只脚已经抬离了水面，另一只脚还沾着细碎的水珠，身后的小白鹭依旧慢悠悠踱着，水面上的倒影把它们的身影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

另一边的水面上，两只白鹭正隔着一小片水洼对峙，其中一只大张着翅膀回头望，另一只把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大声呼喝，紧跟着就有一只大白鹭猛地蹬地，翅膀带起一阵风，擦着对方的身侧掠了过去。

那只起飞的大白鹭把翅膀张得满当，长腿直直向后伸，几乎要碰到水面，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站在原地的白鹭还张着嘴，翅膀半撑在身侧，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它们的翅膀在半空中交叠成两道优美的弧线，白羽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边，彼此的影子在水面上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溅起的小水珠顺着波纹慢慢散开。

它们并肩贴着水面飞起来了，翅膀扇动的节奏慢慢凑到了一处，脖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伸着，风把它们尾端的细羽吹得微微上扬，水面的倒影跟着它们的动作一起往前滑。

飞在前面的那只大白鹭把翅膀压得更低，几乎要擦到水面的水藻，后面那只紧紧跟在它身侧，姿态丝毫不乱，不远处站着的小白鹭抬着头望它们，水面上的倒影把两道白影拉得悠悠长长。

它们又稍稍拉高了一点高度，翅膀的弧线舒展得像被精心描过，长腿依旧向后伸得笔直，脚下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软和的波纹，连岸边的水草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转到了靠近芦苇丛的这片水面，两只小白鹭正闹得热闹，其中一只蹬着水面往高处跳，翅膀张得大大的，另一只仰着头张开嘴，像是在跟对方斗嘴，旁边站着的同伴安安静静看着，水面溅起的小水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跳起来的那只白鹭把长腿收在半空，翅膀的白边被暖光染成淡粉，另一只还踮着脚抬着头，翅膀半撑在身侧，溅起的水珠落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小小的圆晕。

它们追着绕了半圈，翅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你往这边躲我往那边凑，脚掌点过水面的时候漾开细碎的波纹，身后的绿草丛被它们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

闹够了的两只大白鹭又并排往前跑起来，翅膀半张着，脚掌接连点过水面，每一步都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水面上的倒影把它们的身影揉成两团暖融融的白，连岸边的小黄花都跟着晃了晃。

它们越跑越快，翅膀越张越开，长腿蹬得水面噼啪响，身后拖出两道浅浅的水痕，倒影被晃得轻轻颤，像是水面也在跟着为它们鼓劲。

它们的身子已经彻底离开了水面，翅膀扇动的力道越来越足，长腿向后舒展，身后的水痕慢慢淡开，绿草丛浸着湿润的水汽，把它们的白影衬得格外鲜亮。

贴着岸边的水草飞起来了，芦苇的长穗在它们身后轻轻晃，翅膀带起的小风把草叶吹得微微弯下腰，它们的身影掠过一片又一片浮在水面的小圆叶，姿态轻得像两片被风卷起来的云。

它们又往更高处掠了一点，翅膀的弧线在浓绿的草丛前格外醒目，白羽上落着的暖光把它们衬得像两团会动的光，连风都慢了下来，舍不得吹乱它们舒展的羽毛。

转了个轻巧的弯，它们的翅膀一左一右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身影在水面上的倒影跟着转了半圈，溅起的细碎水珠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融进了软软的波纹里。

最后它们就这么并肩往前飞远了，翅膀同起同落，脖颈朝着同一个方向，身后的湿地铺着浓绿的草叶和亮晶晶的水面，把这两道白影衬得像从诗里飞出来的画面，我举着相机的手都忘了动，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我见过的所有春日画卷都要鲜活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