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葡萄熟，故人笑握七旬秋

松之韵

　　三十年前同在一处屋檐下伏案、奔忙、谈天说地，如今白发如霜，再聚白鹿原葡萄主题公园，竟觉相见恨晚。八月三十，暑气未敛，葡萄正酣，我们十数人站在园门口，笑靥如初，拇指齐竖——不是为风景，是为这一场穿越时光的重逢。

　　大家把背挺得笔直，对着镜头齐齐竖起大拇指，风掠过发梢，把鬓边的白丝吹得晃了晃，快门按下的瞬间，没人在意眼角的皱纹，只把这份藏了大半辈子的赞许，明明白白亮了出来。

　　墙上明明白白标着各个品种的价目，从十五到三十元不等，明码实价不欺客，还支持顺丰配送，远在外地的老同事也能尝到这口塬上的鲜。

　　一盘五色葡萄静卧木桌：紫如墨玉、青似新荷、粉若云霞、蓝带霜华、绿盈晨露——皆是本地培育的鲜食品种，粒粒饱满，光润欲滴。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还是当年那副模样，手边的笔筒、胶带、旧茶杯全是用惯了的老物件。

　　包间里的大圆桌上已经铺好了喜庆的红桌布，碗筷杯碟摆得整整齐齐，中间玻璃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开胃凉菜，等着我们这群老友落座。

　　清清爽爽的一盘青菜碎切得匀匀细细，撒上几粒红辣椒提色，入口鲜脆爽口，刚好解了一路的暑气。

　　干炸带鱼炸得外皮金黄焦脆，码得整整齐齐叠在盘里，顶上点缀几片鲜香菜，是我们当年下了夜班总凑钱点的那道老菜。

　　水煮花生拌着青芹胡萝卜丁，油亮润口，是绝佳的下酒小菜，当年我们在值班室守夜，就着一碟花生能聊大半夜。

　　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旁边配一碗香辣的蘸料，夹起一片蘸满酱汁，咸香筋道，下酒最是过瘾。

　　炝拌油麦菜淋着红亮的油泼辣子，嫩生生的绿叶裹着香气，清鲜又带点辣，是地道的关中家常味。

　　凉拌黑牛肚丝拌上青红辣椒和蒜末，酸辣开胃，筋道有嚼头，一上桌就被大伙伸着筷子夹走了小半盘。

　　清炒线椒切得细碎，绿莹莹的一盘鲜辣够劲，就着刚蒸好的热馒头吃，香得人能多吃半个馍。

　　红烧肉焖着小鲍鱼块，浓油赤酱裹得亮堂堂的，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蒜蓉粉丝蒸扇贝铺得整整齐齐，撒上翠绿的小葱花，鲜气直往鼻子里钻，一咬开鲜汁在舌尖散开。

　　茭白炒肉片配着木耳彩椒，清清爽爽的家常小炒，软嫩适口，是记忆里食堂最常出现的暖心菜色。

　　整条红烧鱼烧得油亮红亮，酱汁裹满鱼身，嫩白的鱼肉浸足了香味，是聚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压轴硬菜。

　　竹篮里码着刚蒸好的白馒头，表皮光润泛着柔光，都是塬上自磨的面蒸出来的麦香，捧着手里暖乎乎的，像捧着大半辈子踏实的日子。

　　端起白瓷杯碰在一起，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我们仰起脖子喝下一口，辣意从喉咙暖到胃里，脸上的笑意漫开来，所有没说出口的惦念，全融在这杯酒里了。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有人抿着嘴细品杯中酒，有人红着脸拍着大腿讲当年出差的趣事，包间里热热闹闹的，连窗外的风都慢了脚步。

　　这边桌上的老友也举着杯子相邀，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漫出来，桌角的书法字“海纳百川”挂在身后，倒像我们这群老友宽宽绰绰的大半辈子。

　　两位老姐妹凑在一处，笑着望向桌边正在讲话的老伙计，身后服务员正忙着添茶，暖黄的灯光落在发间，把这一天的相聚，衬得比葡萄还甜上三分。

围坐圆桌，红布映着笑颜，碗筷齐整，热菜升腾着烟火气。花瓶里野菊摇曳，烛光轻晃，仿佛三十年前单位食堂那盏昏黄灯泡又亮了起来。葡萄甜，饭菜暖，话未尽，天已晚——原来最深的风景不在藤蔓间，而在彼此眼角的细纹里，在一声“老张，你记不记得……”的轻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