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张显振

大雨滂沱，雅园沐浴在苍茫的雨幕中。

我沿着风雨连廊缓缓前行。

看雨丝如织，斜斜地织成一朦胧的网，将亭台楼阁、曲径回廊都笼在一片水汽氤氲中。

我举起手机，拍下这雨中的雅园——雨打屋檐，水珠沿着瓦当滴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水洒在树上，聚在路上，不少地方积起了水塘；

湖面被雨点敲出无数涟漪，一圈圈荡开，又迅速被新的雨点打碎。

雨势稍缓，我来到水街，找了一处亭榭，靠窗坐下静静听雨。

近处的雨声淅淅沥沥，如私语，如低吟，敲在瓦上，落在叶上，汇入池中。

远处的雷鸣隐隐滾动，像大地在震动，像岁月在回响。

一近一远，一轻一重，竞织成了一首无字的诗。

雨渐小，园中又有了动静。

快递小哥披着雨衣启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园林工人撑着小船，弯腰打捞湖中水草。

清洁工人挥动扫帚将落叶与树枝归拢。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这雨中的劳作，本就是这园子呼吸的一部分。

我缓缓往回走，脚步轻缓，心也轻松。路边的树叶挂着雨滴，荷叶托着水珠，花瓣含着泪花，微微顫动，仿佛刚哭过，又仿佛刚笑过。

我走着走着，心中涌出一种耄耋老人的感慨。不是悲，不是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安定。是安享晚年的愉悦，是历经风雨后对日常的感恩；是看尽繁华后对平凡的珍重。

安然坐听雷声渐远，俯身凝视一滴水珠里的世界。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不在远方，就在这一园一雨，一叶一珠中。

老了，老了，仍能看见光，听见静，爱着人间，不疾不徐，不慌不忙，足矣！

2026年8月30日于乌镇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