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西河湾》一书反派人物纵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张涌</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部厚重的乡土长篇小说,既要有光照人心的正面群像,也离不开血肉丰满、意蕴深沉的反派谱系。郝秀琴《西河湾》立足清末民初风雨飘摇的隆盛庄,挣脱了好人、坏人二元对立的通俗写法,把各色反派放进乱世的土壤里去描摹。他们不是简单贴上标签的恶人符号,是时代动荡、礼崩乐坏之中,人性幽暗、欲望膨胀、良知沉沦的真实样本。正是这一批层次各异的反面人物,撑起了古镇苦难的底色,也让整部作品拥有沉甸甸的历史质感与人性深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匪首孤飞侠,是书中最具复杂性的反派。他啸聚山林,信奉枪杆即是公理,劫掠商旅,横行一方。落难的荭貅走投无路,被他收留上山,这份庇护同时也是强权之下的占有。“我救了你,你就该属于我”,是他奉行的江湖逻辑。但作者没有将他写得通体漆黑。当荭貅决意把儿子送还给生父卢百运,孤飞侠没有拿孩子做筹码敲诈要挟,而是默然应允,成全了一位母亲的心愿。这一笔微弱的善意,让人物瞬间立体:他恶有边界,行事有自己认定的江湖体面。身上有草寇的蛮横,心底残留一丝未泯的人性微光。读者憎恶他的霸道,又不免感慨,倘若世道安稳,这份血性未必会化为为祸一方的戾气。</p> <p class="ql-block"> 与孤飞侠形成尖锐对照的,是金顺儿。如果说孤飞侠尚有一套匪帮内部的潜规则,金顺儿便是毫无约束、随机发作的暴力。火烧紫云阁一案,老实本分的更夫薛三,夜里巡夜偶然撞见土匪,无仇无怨,无利可争,竟被活活打死,弃于火海。作恶不需要动机,不需要缘由,施暴只是出于肆意的野蛮。他不追求江湖名望,不讲任何道义底线,只是时代废墟上疯长的恶。遇上孤飞侠,普通人尚有周旋、谈判的一丝余地;撞上金顺儿,灾祸从天而降,避无可避。这个形象,精准写出乱世底层百姓最深的恐惧:安分守己,并不能换来平安。</p> <p class="ql-block"> 暴力之外,更伤人的是市井之中不露刀枪的恶,赵顺恒便是典型。他不是山匪,是混迹镇上、熟谙人情世故的生意人,精于算计,贪利薄情。为了钱财,他不惜把荭貅推入烟花之地,之后又狠心夺走她的亲生儿子,当作交易的筹码。他没有明火执仗抢劫,却用世俗规则做外衣,干尽伤天害理之事。他精明圆滑,懂得察言观色,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遇事善于掩饰推脱。山匪的恶摆在明处,一望即知;赵顺恒的恶藏在笑脸与客套背后,绵密阴柔,更难提防。欲望一点点吞噬良知,金钱压倒情义,人性的堕落,就这样悄无声息发生在寻常街巷。</p> <p class="ql-block"> 比奸商更具迷惑性的,是装神弄鬼、欺哄乡邻的九宫道势力。乱世人心惶惶,百姓苦天灾、兵祸、匪患久矣,渴求一份精神慰藉,九宫道便趁虚而入。教主与骨干披着传道祈福的外衣,假借神仙降世、消灾免祸的说辞,愚弄淳朴乡民。他们广收道徒,搜刮香火钱财,挑拨邻里是非,制造恐慌不安,把迷信变成谋利、揽权的工具。不少老实农民省吃俭用捐出家资,只求保一家平安,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九宫道之恶,不在于直接杀人放火,而在于精神的麻醉与绑架。它搅乱地方秩序,撕裂乡土人情,让苦难中的百姓再添一重无形的枷锁,是旧时代非常有代表性的社会毒瘤。</p> <p class="ql-block"> 还有那一批开设烟馆的人,更是给隆盛庄带来长久的伤痛。鸦片流入古镇之后,烟馆遍地开张。经营者明知鸦片害人入骨,却为暴利不择手段,引诱乡民、商贩甚至青年子弟染上烟瘾。多少人家良田变卖,家资耗尽,夫妻反目,子弟颓废。往日勤劳的庄稼汉,一旦躺进烟榻,便意志消沉,身体垮掉。烟馆不生产战火,不制造刀伤,却慢慢掏空一座镇子的元气。匪祸是一时的惊扰,鸦片却是长久的侵蚀,悄无声息毁掉一代又一代人。烟馆老板唯利是图,漠视他人苦难,是乱世功利主义最冷酷的代表。</p> <p class="ql-block"> 书中这些反派,有山上的悍匪孤飞侠、金顺儿,市井的奸商赵顺恒,骗人敛财的九宫道头目,逐利害人的烟馆经营者。恶的形态各不相同:有带着江湖底色、偶存善念的恶;有无理可讲、纯粹野蛮的恶;有笑脸相迎、暗藏心机的恶;有借迷信蛊惑人心的恶;还有追逐暴利、漠视苍生的恶。作者没有简单地诅咒他们天生歹毒,而是写出世道对人的裹挟:旧政权瓦解,法制废弛,生存艰难,约束松弛,人性深处的贪婪、自私、暴戾、投机,便肆意滋长。很多人不是生来就是恶人,只是在混沌的时代里,放弃了良知,向欲望低了头。</p> <p class="ql-block"> 可贵的是,作者的书写始终保持清醒克制。她不因为反派偶发的善意就宽恕其罪过,也不因为他们罪孽深重就抹去作为人的复杂。这些反面人物,不单是小说里的角色,更是一面时代镜子。透过他们,我们看见隆盛庄百姓承受的多重苦难:土匪的劫掠、奸商的算计、邪教的愚弄、鸦片的戕害。苦难不只有战争饥荒,还有形形色色人性幽暗带来的伤害。</p> <p class="ql-block">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群刻画深入、形态多样的反派,《西河湾》不再只是怀旧式的乡土追忆,而是一部直面人性、回望历史的厚重作品。善恶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一条直线,光明与幽暗常常纠缠共生。读懂这些反派,才能读懂那个年代,读懂古镇的沧桑,读懂普通人活着的艰难,留给读者长久深沉的回味与思考。</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张涌简介:</b></p><p class="ql-block"> 生于1956年,1983年毕业内蒙古师范大学数学系。先后在乌盟察右前旗中学、政府、旗委,乌兰察布盟盟委、乌海市发改委,神华集团内蒙古乌海分公司计划处工作,短期在内蒙古发改委、内蒙古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主要从事文秘以及国家、自治区、盟市旗县各类项目的调研、立项、论证审批工作。2016年退休,现定居呼和浩特。</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美篇编辑:止水孤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美篇插图:止水孤鱼提供</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