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人常道：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然也！我的安安就是一条忠犬，而且是有趣的忠犬。家里的其他人它都不太粘，但只要我一出现，无论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我坐在厨房吃饭，它就会趴在脚边等着我丢食物，有时候会叫上几声催我丢给它，似乎在说：“怎么光顾你自个吃”；我若躺在沙发上午睡，它便安静地躺在我的旁边，头枕着拖鞋眯缝着眼像是一个侍卫；我出去散步，它便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地会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夏天时，每晚都有骑着电瓶车去野外兜风的习惯，这既是我的最爱，也是安安的最爱。有时候我故意躲开它，但电瓶车的提示音一响，它一定会从你想不到的方向窜出来，心想，你甭想甩掉我！真是如影随形！ </p><p class="ql-block"> 今年四月份，因手部做腱鞘囊肿手术休养整整一个月，闲不住的我，每天骑着“铁驴子”游遍方圆一百多公里的绿水青山。宁海、天台、仙居、临海、磐安……到处都留下了我的足迹，当然，也有安安的身影。那时，它蹲在我身后，我就成了一路上最拉风的仔，每每等红绿灯时，经常会有人把车窗摇下给安安打招呼，更有甚者拿出手机拍照，每当此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进了山里，它活泼得像一个小孩，感觉什么都稀奇，一如这生机盎然的春天。如有蝴蝶从眼前飞过，它会跳着追很远，直到花丛无处寻。春暖花开的季节，路边经常会有许多四脚蛇晒太阳，这种小动物可是安安最喜欢捉的。每当听到草丛中发出一点声响，它会箭一般冲过去按住那堆草，四脚蛇遇到天敌会自断尾巴然后逃走，这招真管用，安安每次都会对那截乱扭的断尾研究良久，待它渐渐不动之后就索然离去。四月也正是春笋疯长时节，一天我在宁海一竹林里找黄精，安安便到处嗅，它或许以为我在找竹笋。不多久，但见它两前爪乱刨，一会儿便露出两个黄褐色的嫩尖芽，原是两个竹笋！惊讶之余，对这条俗称土狗的中华田园犬刮目相看了。谁说土狗智商低？还好，我对竹笋毫无兴趣，否则，带上这么个精准的竹笋探测器定会把山中笋挖绝。 </p><p class="ql-block"> 安安，正如此名，有时候真的能给我安全感。清明后万物复苏，虫蛇出洞，看似春光无限，却也暗藏危机。有一次在湫水山峡谷中的一条崎岖小路走着，走在前面的安安突然对着路边枯草堆一阵狂吠，为探究竟上前一看，顿觉后背发凉冷汗直冒，两米开外竟横亘着一条至少两米长的大蛇！马上拔腿往后跑，可安安为了“掩护”我还在原地狂叫，我赶紧叫它走。自此每次进山，更要带上安安，因为有它在，旁边似乎多了一个保镖。</p><p class="ql-block"> 狗的嗅觉在动物界应是数一数二的。在山上有时我会与它“捉迷藏”，它经常只顾自己往前跑，此时我趁它没发现快速往回跑，然后赶紧钻入路边茂密的茅草后观察。不多一会儿，安安发现我不见了，会按原路跑去找我，透过茅草的缝隙看着它来回跑了几次，心中窃笑。此时，就见它开始使绝招了，头一低，沿着路像扫雷似的往前嗅，又过了一阵，应该嗅了一段路后发现没有我的气味复又折返，然后对着我的藏身处嗅来，当发现我时便摇头摆尾地扎进我怀里，鼻孔里发出呜呜地声音，好像说：哈哈，让我找着了吧？</p><p class="ql-block"> 安安还会储存食物，这也许是犬未被人类驯化前保留的原始基因吧。我进山通常会多带几个糯米饭团、豆浆、肉之类的食物，因为一进山便要到下午才回家，午饭自然在山上吃了。好几次见安安吃饱后把剩下的肉叼起来四处转，起初不知何故，但见它用爪子在松土上挖个坑，把嘴中的肉放入坑中，然后用鼻子把土拱回坑，这时才恍然大悟，不愧是狼的近亲！更惊奇的是，当我们返回路过此地时，它还不忘找到藏食物的坑把肉挖出来边走边吃。</p><p class="ql-block"> 妻的房子周围经常有几只野猫，说野猫其实不然，也是主人遗弃后而沦为野猫了。这几只猫因经常趁安安不在吃它碗里的食物，久而久之就被安安恨上了，成了水火不容的冤家，以至无论在哪里见到猫便会追上去咬。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几只猫也绝非等闲之猫，在野外混的远比家养的凶猛。有一次晚上我带安安回来，一只大花猫在家门口蹓跶，车还未停稳，安安便一阵风似的朝猫射去，谁知此猫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安安吓得往旁边一闪，待回过神来看清是老对手时，便镇定自若地拱起背，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蓄势待发，一点儿也不把体形比它大很多的安安放在眼里。猫狗对峙，一个狂吠虚张声势，一个抬爪拱背以静制动。终于，安安按耐不住扑上去，谁知猫的反应更快，一爪便在安安嘴上划了一道记号，疼得它嗷嗷一阵哀嚎。从此，安安对这只猫只敢象征性的追一追，叫上几声。</p><p class="ql-block"> 光阴荏苒，不觉间安安陪着我度过了一年半的快乐时光。安安也从一个毛茸茸的小胖球出落成一个犬中“美女”。据说狗的一岁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岁左右，一岁半至少是人类谈婚论嫁的年龄吧。其实安安在去年八个月大的时候就迎来了第一次发情期，那时我看得严，未让远近循味而来的众多公犬得逞。今年七月，安安到了第二次发情期，每次带它去玩，一路上不断地在草上、轮胎边、电线杆或石头上洒上它的骚味。结果是又一次把那些邻近几个村的公狗都勾引过来，其中还有些比排球大不了多少的泰迪犬，也不想想那个头够不够得上。每当看到这些狗，我都会捡石头或拿棍子赶走，不然，到时一大窝狗崽子难伺候。可无论我如何驱赶，终是防不胜防，其中有一条邻村的与安安毛色相仿的犬特痴情，经常潜伏在安安笼子旁不远的深草中伺机而动，赶走了又来。一天夜里忘了把安安关进笼子里，只用铁链拴着，谁知早上起床后就听妻气愤地说：安安被那条痴情狗玷污了。我无奈叹曰：“女”大不由“爷”啊！如之奈何，如之奈何？</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左右，发现安安的食欲出奇地好起来了，以前它很挑食，什么鱼呀虾啊之类的水产海鲜闻都不闻一下，只吃猪牛羊之类的肉，饭更是不吃一粒，现在不管把什么吃的倒进它的专用盆，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完了还抬头看你手里有没有。看着它的腰身渐宽肚子渐圆，恨归恨，却有了一种即将当“外公”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可好景不长， 8月14日的早上我去上班没多久，妻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急促：“你在上班吗？”</p><p class="ql-block"> “嗯，正在干活。”我淡淡回应。</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狗把人给咬了！”</p><p class="ql-block"> “啊！……”我大吃一惊。</p><p class="ql-block"> “严不严重？”我急切问妻。</p><p class="ql-block"> “正带她在医院打狂犬疫苗，中午你下班回家再说吧。”</p><p class="ql-block"> 中午一下班回到妻家，安安像往常一样亲热地迎上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但我没有去骂它更没打它，我知道那无济于事。不多一会儿妻也回家了。“这狗不能养了，把它送了吧，我刚联系了一个人，就是离家不远本村的一个养猪的，人家本来已有四条狗，但他那里偏僻地方大也不介意多养一条。”“好吧，你送去吧！”于是妻没容我来得及伤感便匆匆牵着安安上了电瓶车。此时，我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叫妻等一下，我打开冰箱胡乱抓了几只大对虾跑过去给安安，没来得及吃午饭的安安，此刻只顾着享受美味，全然不知这一走便“嫁”了，而那几只虾却是我送给它唯一的“嫁妆。”</p><p class="ql-block"> 不舍地目送安安被送走后，心里特难受！那天吃饭也不香，饮酒也无味。此后每天下班回来，再也见不到迎上来扭头摆尾热情得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似的安安了；吃饭时，再也见不到安安在我脚边期盼的眼神；出去兜风，再也感觉不到依偎在脚边那团毛茸茸的温暖；去转山时，再也没有那忠实的“保镖！……”回顾一年多来与它的一幕幕，想着想着，惟有一声长叹！</p><p class="ql-block"> 事后细问妻，原来那个被安安咬了的是同村在外地很久未归的一个中年女人。前一晚在岳母家聊天，回家时顺便在安安窝边的洗手池洗了手，第二天一大早发现手上戒指不见了，怀疑是洗手时掉了，于是天刚亮就来找。因为洗手池挨着安安的笼子，笼子也没关着，只给安安拴着链子。因为安安从未见过她，加上她当时寻找戒指应该是东张西望，安安误以是贼，所以给了她一口。如此一分析，安安何罪之有？看家护院是狗的天职！可毕竟是咬了人。后来，我曾试着让妻把安安要回来，可妻说再咬人怎么办？再后来，我也想过去看看安安，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新主人有没有常给它洗澡……可我不敢去，我怕去了便忍不住要抱回来，可这里毕竟不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毕竟我和安安一样寄人檐下…… 缘也，命也！</p><p class="ql-block"> 原本以为能护你一生，而你却只能陪我一程。也不知道我在写这篇怀念它的文章时，那条叫安安的狗，是否也在想我，想念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四脚蛇……</p><p class="ql-block"> 安安，愿如你名，随遇而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30日写于台州三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