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别样人生,别样精彩 </b></p><p class="ql-block"><b> ——读孙贻荪先生的《别样人生》有感</b></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案头上放着一本四川自贡作家孙贻荪先生十八年前的散文集《别样人生》。</p><p class="ql-block"> 这本书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平装,32开本,和目前风靡一时的所谓“大开本”、“国际版”、“豪华版”相比,似乎显得有些“寒酸”。宛如林中的一片落叶,不张扬,不惹眼,静静地躺在山间的小路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步履匆匆地从它身边走过而与它失之交臂。但是,一旦你有幸注意到了它,抚摸到它的筋脉,读懂它的内核,你就会掂出它的分量,知晓它的价值,或许,它对你的一生都会有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说起这本书的来历还有一个故事。2009年第一期《蜀南文学》刊登了我的一篇散文《情牵釜溪河》,已经定居在成都的自贡老作家孙贻荪先生读到了我的这篇文章,就打电话给自贡文联副主席明梅女士,向她询问我家的电话。于是就将电话打到我家。送来美好祝福的同时,表示要将他的一本散文集《别样人生》寄给我们留个纪念。</p><p class="ql-block"> 放下电话,贝奇对我说:“孙老师是自贡很有名的老作家,他是诗人出身,才华横溢,德高望重。他一生坎坷,也曾被‘触及灵魂’,直到晚年才厚积薄发,笔耕不辍,创作出大量作品。他在自贡工作生活了40年,2004年迁往成都定居。在自贡几十年,孙老师给自贡人留下了好口碑!”</p><p class="ql-block"> 两天后,邮递员将孙贻荪先生的邮件送到了我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遗憾,时至今日也没有见过这位德高望重,在自贡文学界享有盛名的老作家。但我又很幸运,都说书如其人,摆放在我案头的这本书又给了我近距离结识孙贻荪先生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多年读书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本书拿到手,先看序言和跋,匆匆翻一下目录,选几篇感兴趣的章节“抽筋扒骨”地快速浏览一下,然后再决定这本书值不值得花时间去读。</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散文集《别样人生》的序言,是由两个可以称做孙先生的忘年交朋友来作的。西雅女士在序中称这本书“文淡如菊”,“其人其文,都弥漫着淡淡的诗人气质,古典而又谦和。先识其文,后识其人”。</p><p class="ql-block"> 任桑甲先生在序言中称孙先生为文学“异友”,“作者以他亲身的经历,辅以澄净、质朴的文字,书写人生的启示和疑问……在这个年代里,他完全不理解文学也可以赶码字时尚。”</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来,孙贻荪先生似乎真的是“完全不理解文学也可以赶码字时尚”,在其扉页的自我介绍也是惜字如金,轻描淡写:</p><p class="ql-block"> <b>“孙贻荪,男,出身于江南书香门第,自幼听莺飞草长,读灯影桨声,血液里流动着杏花春雨的色彩。笔名江南雨。一场战争召我远行,在生与死的空隙里,幸有诗相伴,让我领悟到战火中青春的高昂代价。虽命运多舛,却不改我对文学的真诚,此生与文字相守,清贫而不寂寞”。</b></p><p class="ql-block"> 仅仅122个字,寥寥数笔,孙贻荪先生就把自己大半个世纪的人生做了简略交代。</p><p class="ql-block"> 而在2003年第二期《蜀南文学》为纪念自贡文联成立50周年而发的一本特刊号上,我却读到了一大段对孙贻荪先生的评价:</p><p class="ql-block"> <b>“诗人孙贻荪与何青是新时期潜心散文写作的两位颇有影响的作家。孙贻荪早年随军进川,旋又参加志愿军赴朝,而后一直在铁路系统工作。他早在五十年代就在四川崭露头角,出版了《尖兵》、《高原战鼓》两本诗集。八十年代复出后,在省内外报刊发表了大量散文作品,并多次获奖。1988年9月出版散文集《风雨人生路》,是新时期我市第一部个人散文集。1995年出版了他的第二部散文集《回望岁月》。他的散文风格自然恬淡,不拘格套,诗情浓郁,追求意境”。</b></p><p class="ql-block"> 这段来自蜀南文学编辑部对孙贻荪先生的介绍和评价,就远比他自己的介绍要详细得多了。</p><p class="ql-block"> 《别样人生》是孙贻荪先生的一次人生回眸。从“童年碎片”到“筑路生涯”;从“战地表情”到“略阳往事”;从“生命忽蹉跎”到“告别自贡”……。孙贻荪先生把他坎坷、传奇、别样的一生写进了书里,留下了他个人历史中很美丽很感人很坚硬很无奈的一部分,是一脉长长的人生歌咏。 </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读这样的书。就象我喜欢喝60度的老白干,而不喜欢喝39度低度酒一样。我相信凡是掺了水的酒,喝起来就不是正味。</p><p class="ql-block"> 说到在朝鲜战场,在《我成了虱子的'唐僧肉”》一文中,孙贻荪先生有这样一段生动回忆:</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觉得后颈窝和背上有东西在爬,预感大事不妙,心中猜到了几分,忙让战友帮我看看。他们立刻惊呼:虱子!虱子,好胖的虱子!一群饥饿难耐的虱子,此时把我当成‘唐僧肉’了,分享我的血液,弄得我一身奇痒,芒刺在背。”</p><p class="ql-block"> 在《雪地上的那顿饭》就将战争的残酷跃然纸上:</p><p class="ql-block"> “我吃第二个包子时,忽听得撕心裂肺的飞机响声震耳欲聋,黑压压地从头顶上俯冲下来。遭了!今天要出大事!我心里独自想,不敢说出口。敌机飞得更低了,再次俯冲!说时迟那时快,哒哒哒………一梭子子弹正对准热气腾腾的蒸笼扫射…………”。</p><p class="ql-block"> 战争是一种灾难,都说青史成灰,但对于亲历者来说,它是铭刻在心里的记忆,一生难忘。</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的劫难是从1958年 开始的,他在《生命忽蹉跎》 中有了详细的回顾: </p><p class="ql-block"> “在大跃进年代,正在贵州铁路工地的孙贻荪先生接到了邀请他出席贵州作家协会代表大会的通知。结果却是大难临头。</p><p class="ql-block"> “果然,不出三日,宣布我下放劳动,干部名分随之取消。”,“我被打入另册。这一年,未满23岁,……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本像一片还没有成形的嫩叶,竟如此过早地离开了母体,是我得了疾病,还是我的母体出了什么毛病?心里一片茫然。”</p><p class="ql-block"> 在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年代里,孙贻荪先生将已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和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清样,统统付之一炬。</p><p class="ql-block"> “自己焚烧自己的诗稿,其心情就像一位母亲亲手活埋自己得了绝症却又无力救治的孩子那样,充满强烈的负罪感”</p><p class="ql-block"> “我此时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没有任何一本文学书籍,没有一支钢笔。不敢听收音机……白天苦力般干活,日子好打发;晚上回家,如坐枯井,眼前和心里都一片漆黑,时光难熬。但没过多久,我竟找到了一个消磨长夜的妙法——听棚上的老鼠打架。”</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遭此浩劫还是源于历史上的一桩冤案。</p><p class="ql-block"> “其实事情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一直拖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大概实在不能拖下去了,才恢复了我的干部职务,斯年我已45岁,在工地上漂泊了22个年头”。</p><p class="ql-block"> “我真不相信,谁又来为我的22年的青春岁月买单,不,为我夭折的文学生命买单!”</p><p class="ql-block"> 是啊!谁该为22年的青春岁月买单?读到这里,我心中掠过一阵悲凉。</p><p class="ql-block"> 一个投身朝鲜战场上的热血青年,回国后转而参加新中国的建设,却屡受政治的挤压和小人的暗算。45岁,已是壮士暮年,壮怀安在?岁月的烟雨风尘,留给后人的是什么?此刻,我掂出了孙贻荪先生里程碑式的人生重量。</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所经历的人生,对于现在的80后、90后一代的年轻人来说,也许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显得有些荒诞。然而对我们或者年长于我们的这两代人来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几乎都曾经历过。因而今天我读到孙贻荪先生的这本书会感觉非常亲切。</p><p class="ql-block"> 其实,无论哪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书写自己的历史,或长或短,或喜或悲,都是别样人生。但是,如果我们把自己的人生和时代的变迁联系在一起,我们就会发现,在我们的人生轨迹中总是与时代的轨迹有着某些重合,总是被深深地打上时代的烙印。</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在书中梳理自己的一生,从朝鲜战场上的硝烟到成渝铁路建设中的苦干;从大跃进时代的荒诞到十年浩劫的摧残;从发配边远山区“触及灵魂”到30年改革开放的震荡,历史给这位汉子出了一道几乎死谜一样难解的命题。在解答这个命题的过程中,有血的殷红、汗的心酸、泪的苦涩,有艰难中的求索与逆境中的崛起,也有放弃求索的夭折与沉沦。</p><p class="ql-block"> 正如孙贻荪先生在《告别自贡》中所说:“其实人生不仅是舞台,也是一本沉重的大书,不管你乐不乐意读,它都会执拗地摆在你面前,非让你硬着头皮一字字一行行读下去不可,休想绕开。面对人生大书,如果套用一句‘开卷有益’的成语,依我看也并非是阿Q式的自欺,说不定不经意间读到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这方面我深有感触。在那个年代里,别看手握权利的那些当权者别无长处,却精于收拾人,用裹着橡皮的鞭子抽打人,只让你痛在心里,表面不留痕迹,可谓功夫到家了。”</p><p class="ql-block"> 这段话一语道破,既撕破了官场上的所谓潜规则,也给后人提出了警醒。</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的人生悲剧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在那特殊的年代,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苦难是人格的试金石,面对苦难的态度最能表明一个人是否具有内在的人格和尊严。当然,每个人的人格既不是自封的也并非一成不变。作者对苦难的态度本身也在铸造着他的人格。不论遭受怎样的苦难,他都是以一种坚韧高贵的态度承受苦难,从而也会更加有效的提高自己的人格,赢得人们的掌声。</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在《告别自贡》中说:“大家舍不得我走,这一点自贡作家协会年会上大家送给我的热烈掌声中,我已深深地感到了。那我就把我的心,分为两半,一半带走,一半留下来,让它与你们相伴。”</p><p class="ql-block"> 孙贻荪先生把真实的、细节的生活和历史留下来,并给人们一些暖意和思考,在抒写中释放个人的精神能量,寻找那份生命的感动和价值。</p><p class="ql-block"> 除了感慨感动孙贻荪先生的别样人生,我还喜欢他的文笔。</p><p class="ql-block"> 细读书中的几个专辑,《横塘烟雨》,《心灵云影》,《故乡浆声'》,《西园雅集》,《军号余音》。不说别的,仅这几个专辑的题目就让人眼前一亮,句句都是神来之笔。</p><p class="ql-block"> 他的散文富有“磁性”,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用得精当,并能准确地表达和宣泄他的情绪。每一篇文章都构思巧妙,意境独特,回味无穷,与中国画的内蕴颇有类似。平实的白描,却有极具功力的线条,或大开大合,跌宕起伏,或浅吟低唱,娓娓道来。说雅不高深莫测,说俗不平庸媚世,文化高的人读了不觉其浅,文化低的人读了不觉其深。</p><p class="ql-block"> 读完孙贻荪先生的《别样人生》,我掩卷沉思。我在脑海中不断地寻找对孙贻荪先生的印象:随和善良,质朴坦诚,豁达淡定,或许还会说出很多。但这样说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好在当年《蜀南文学》主编,自贡作家王发庆先生在与孙贻荪先生饯行时,乘着酒兴,席间即兴赋《浪淘沙》一阙,写得有情有义有文采,也弥补了我的浅白,特此引来作为本篇的结尾,以聊表我对孙贻荪先生和王发庆先生的敬意。</p><p class="ql-block"><b> “慷慨兵车行,报国许身。八千里路入诗魂。历尽劫波豪气在,风雨人生。尘世禳纷纷,君尤真诚。人间难得一知音。饯别从兹多保重,独坐黄昏。”</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3年,耄耋之年的孙贻荪先生宝刀不老,出版文集《回望岁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踏遍青山人未老。年逾九旬的孙贻荪先生从来没有停止思想的脚步和攀登。</p><p class="ql-block"> 2025年,为纪念成渝铁路建成70周年,孙贻荪先生坐在电脑前,用手写板,以惊人的毅力,一笔一划地写出力作《回望第一路》。</p><p class="ql-block">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这本书竟出自一位九旬老人之手。这是中国老一代知识分子在经历过极左思潮的激烈冲击之后,长期封闭、压抑、困顿、无奈的思想得到最充分释放的结果。这也使得本书的文章更有历史的正义感,更富有批判精神,更无功利色彩,因而也就更能打动人心,更能获得社会的认同和尊重。</p> <p class="ql-block">同年,四川省委宣传部组织拍摄了大型电视连续剧《一路向前》,邀请孙贻荪先生担任顾问,并亲自出镜真情表达。今年初,该片在央视一频道播出后好评如潮。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书中摊开的是人生,窗外流逝的是岁月,灯下独坐的,不是过客。 </p><p class="ql-block"> 别样人生!别样精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