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七月》

崔世来

菩萨蛮-鹺海晚望

崔世来

盬池弄棹南风歌，七彩卤水禽声和。

乘槎浑忘机，仙海任遨嬉。

兴庆陈祠祀，凤凰栖兽脊。

落霞孤鹜飞，条山染黛金。

崔公此词，气象高华，兴象玲珑，深得唐人风致。试以唐人格调析之：

一、兴象之天然

起调“盬池弄棹南风歌”，以虞舜《南风》古歌发端，浑融无迹，如王昌龄《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之天然凑泊。“禽声和”三字，不事雕琢而物我相忘，有王维“鸟鸣山更幽”之禅机默照。唐人论诗，最重“兴象”，此词前四句以眼前景道心中境，声色俱化，正合殷璠《河岳英灵集》所谓“神来、气来、情来”之旨。

二、气象之宏阔

“乘槎浑忘机”用《博物志》通天河典，一变而为盐池泛舟之实写，神理相接而气脉贯通，仿佛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之以虚御实。下片“灵庆陈祠祀”忽转庙堂之肃穆，“凤凰栖兽脊”再化神话之瑰奇，一放一收间，有高适《燕歌行》之沉雄，兼岑参边塞诗之奇峭。

三、声律之悲慨

结拍“落霞孤鹜飞，条山染黛金”，虽化用王子安名句，然去其骈俪而取其孤秀，与王勃原句之工丽分道扬镳。唐人绝句最重结句远韵，王之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以健笔收束，崔公此结则以水墨笔法徐徐晕染，暮色苍茫而条山如铸，合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大用外腓，真体内充”之雄浑品格。

四、词体初兴时面目

《菩萨蛮》本唐教坊曲，相传李白“平林漠漠烟如织”开其先声，温庭筠十四首更以秾艳定型。崔公此词独取盛唐边塞、山水两派之精魄入调，虽少温词“鬓云欲度香腮雪”之幽微婉转，而别具敦煌曲子词“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之质朴刚健。此正如唐人评诗：“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词体未固之时，正不妨以诗心写词魂。

昔殷璠评王维诗“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珠，着壁成绘”。今观崔公此阕，可称“盬池为镜，条山作屏，写难状之景于目前，含不尽之意于象外”，足追盛唐馀响。

《七月》古体

崔世来

七月芙蕖蜓立头，

蛙声一片惊雀鸣。

金秋叶露凉如水，

芮溪鹊桥会织女。

魏晋风格点评

此作以古体写孟秋物候与七夕情事，语朴意真，不事雕绘，颇具魏晋古诗“清简古质，天然去饰”的风致，得汉魏间“缘事而发，即景兴怀”的意度。

起句“七月芙蕖蜓立头”，直书节令，平叙物象，全无藻饰。以浅白之语点出七月塘荷、蜻蜓立梢的眼前之景，信手而出，不炼字、不弄巧，正合建安诗人“造语朴直，取境真切”的笔意。魏晋人写景贵“目击即书”，不务工巧，此句平淡中见鲜活，自带古直之气。

承句“蛙声一片惊雀鸣”，以声衬境，朴茂有生气。塘蛙齐鸣，惊起枝雀相应，皆是郊野寻常声响，不假雕琢便成一片天然野趣。类陶渊明“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白描路数，取其真、不取其艳，于平实中见郊居之旷，深得魏晋田园书写的自然旨趣。

转句“金秋叶露凉如水”，因物感时，淡中见意。秋叶凝露，凉意浸人，以水喻凉，取譬浅近而韵致清寒。魏晋人写节序迁流，每于微物中寄光阴之叹，不直言悲秋，只写体感之凉，暑退秋生的时序之变尽在其中，有正始间清玄淡远的况味，语浅而意深。

合句“芮溪鹊桥会织女”，将星河传说落于眼前溪畔，收束浑朴。古来写牛女多言河汉迢遥、离别之苦，此句径以“芮溪鹊桥”绾合本地风物与神话本事，语简意足，温厚不迫，有古乐府“感事言情，质而不俚”的敦厚之风。不铺陈、不渲染，佳期之会的意蕴自在言外，合于魏晋诗歌“言不尽意，余韵自藏”的审美。

总评：全诗脱尽唐人精工之习，以古拙直白为尚，气脉贯通，兴味天然。写景不事铅华，言情不涉纤巧，于浅近物象中藏节序之思与民俗之韵，风骨清简，意趣朴真，颇具魏末晋初古诗的疏朗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