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文/房国栋</b></p><p class="ql-block">当代教育正面临一个深层困境:</p><p class="ql-block">当今的人,尤其是青少年学生,缺乏的不是物质营养,不是外在条件,也不是知识,而是精神的匮乏。具体说,是价值感和人生意义感的缺失。</p><p class="ql-block"> 价值与意义感的缺失也是导致当代人普遍焦虑的主要原因。</p><p class="ql-block">这种缺乏并非偶然,而是社会、家庭与学校教育多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p><p class="ql-block">一)价值感与意义感为何会大面积“缺失”?</p><p class="ql-block">从社会层面看,“工具化”浪潮正在不断侵蚀人的内在价值。现代社会一唯强调速度、效率、竞争与可量化结果,这种逻辑渗透进教育,使人容易被物化为生产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评价标准变得单一:在学校看分数与排名,在社会看收入与地位。当一个人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外部评价和可衡量的“产出”时,其内在体验——好奇心、创造力、同理心、对美的感受等——便会被系统性地忽略。一个只被要求“好用”“实用”的人,很难主动去寻找生命自身的意义,精神世界的荒芜由此产生。</p><p class="ql-block">从家庭层面看,“过度保护”与“有条件式的爱”构成了更隐蔽的伤害。过度保护看似是关怀,实则剥夺了孩子通过克服困难、解决问题来获得真实成就感的机会。一个从未靠自己力量解决过难题的孩子,无法建立起“我有能力”“我能掌控”的内在价值感。与此同时,“有条件的爱”传递出一种危险信号:只有达到了某个标准,满足了他人的要求,才配得到爱。这种有条件的交易模式会直接动摇一个人“我本身就有价值”的根本认知。为了获得爱,孩子表面可能学会表演与迎合,内心却充满恐惧和不安;一旦外部标准崩塌,整个精神世界也会随之坍塌。</p><p class="ql-block">从学校教育现实看,“去意义化”让学习与生命脱节。学校本应是探索世界、发现自我的场所,但现实却常常借着学知识的名义,把学生训化为知识容器、考试机器或只知顺从没有主见的工具人。学习内容很少回答“为什么”、“这与我何干”、“它如何帮助我理解世界与自己”等问题,知识因此变成记忆的负担,而非照亮生命的资源。与此同时,学习过程被异化为对分数的追逐。学生难以体会探究“原来如此”的顿悟喜悦,只剩下“终于背完”的解脱感。当过程失去价值,结果便成为唯一的支撑,而这根支撑往往极其脆弱。</p> <p class="ql-block">二)如何重新“培养”价值感与意义感?</p><p class="ql-block">重建价值感与意义感,需要从“外求”转向“内观”,核心在于把人当作完整的人,而非待加工的材料、工具或待完成的任务。</p><p class="ql-block">其一,重塑爱的本质,从“有条件”走向“无条件”。教育者需要成为安全基地,而不是爱的施舍者。要把受教者的行为、学业表现与人格评价分开:可以对某个行为说“不”,但始终让孩子感受到“无论做了什么,爱都不变”。当孩子犯错、失败、表现糟糕时,恰恰是他们最需要确认被爱的时刻。一个拥抱、一句“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比任何道理都更有力量。日常关注也应更多落在“今天过得是否开心”“有什么有趣的事想分享”,而不只是一开口就问“作业写完了吗”“考了多少分”。</p><p class="ql-block">其二,归还自由与责任,让学生在真实体验中构建自我。价值感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行动和选择中生长出来的。赋予孩子选择权,让他们为自己的事情做决定,选择本身就意味着承担后果,这是责任感的萌芽。允许试错同样重要,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都是对“我有能力应对挫折”的确认。真正的保护不是代替和担心,不是替孩子铺平所有道路,而是放手,让他们在摔倒后知道如何站起来。此外,创造“胜任感”也尤为关键。让孩子承担力所能及的家务或任务,完成时那种“我能行”“我有用”的成就感,比任何表扬都更加持久。</p><p class="ql-block">其三,重构成功的定义,从“赢家通吃”走向“百花齐放”。教育工作者和社会需要抛弃那些“愚腐的急功近利的”评价标准,切勿以学业成绩评价“人品与人格”,让每一个独特的生命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重视过程而非结果,表扬努力、策略、坚持和进步,而非只夸聪明和第一名。与此同时,要发现并赞美多元价值:共情力、艺术感知力、动手能力、领导力同样珍贵,需要被看见和肯定。还可以鼓励学生思考“学的知识能解决什么问题”“能为他人带来什么帮助”。哪怕是帮邻居倒垃圾、为班级设计图书角,这种利他的体验也能带来超越小我的意义感。</p><p class="ql-block">其四,回归“慢”的教育,为精神成长留出空间。意义感的生长需要时间,如同植物的成长需要时间、阳光、雨露和肥料一样。不要把孩子的时间填得过满,要给他留足时间和空间,允许他们发呆、胡思乱想、无所事事。正是在这些“无用”的时光里,想象力、创造力和自我反思才会悄然发生。亲近自然与艺术同样重要,爬山、看海、听雨、画画、唱歌、读诗,这些非功利的审美体验能直接滋养人的心灵,让孩子感受到生命本身的美好与丰盈。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无需解释的生命意义获得途径。</p><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价值感和意义感,最终是个体对自己说出的那句“我活着,很好;生活,很好;我这个人,值得”。它不是靠灌输道理获得的,而是靠一次次被无条件接纳的安全感、一次次克服困难的成就感、一次次与他人和世界深度连接的归属感慢慢积淀而成。当代教育最大的挑战,或许不是如何提高分数,而是如何守护每个人心中那团名为“生命力”的火焰,让它不被功利的风吹灭,反而在风雨中燃烧得更加明亮,照亮自己,也温暖周围的人。</p><p class="ql-block">这条路很难,因为它要求人们对抗整个时代的功利化惯性。但它值得走,因为这是留给下一代最宝贵的礼物——一个拥有完整灵魂、能够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