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村庄

杨英

　　当我一脚踏进郊外村庄时，世界瞬间静了下来。脚底蹭过水泥路面，细碎的声响格外清晰。风擦过墙边生长的玉米秆，捎来玉米秆旁紫花淡淡的香。

整个村庄望不到人影，只有蓝天铺得老高，几缕电线斜斜划过晴空，影子落在路面上，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空落落的房子间荡开，一圈圈漫过屋顶与树梢，末了，轻轻落回地面。四下里反倒更静了，静得能接住阳光落在墙面上的微响，静得能掂量出这静谧的分量。

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从烟囱口慢悠悠涌出来，一截叠着一截，往蓝天里升。那速度慢得很，带着灶火的余温，裹着寻常日子的细碎，都悄悄散进风里。这人间烟火的温度蔓延开来，给清寂的初秋添了几分温软，也总惹人生出些对旧时光的念想。

路边的大树长得枝繁叶茂，深绿的树冠撑在晴空里，树干粗实，带着经年累月的深纹。它们守在这儿，看过一辈又一辈人从村子里走出去，也看过炊烟生了又落。

如今风过叶摇，声响轻缓，满身都是岁月沉淀后的温吞与沉静。

我沿着碎石铺就的村路慢慢走，目光扫过木栅栏的深浅旧纹，扫过院墙根旁的斑驳苔痕，也扫过墙角肆意蔓生的杂草。总觉着这些浸了年月的风物里，还藏着往日烟火热闹的余温。仿佛稍一凝神，就能触到旧时光里的渲嚷气息。可走着走着，便恍然醒觉，那些沸扬的人声，那些村里孩童的笑闹，那些来来往往穿梭的人影，早都顺着岁月的风，散向了天南地北。人们各奔前程，独留下这满村的宁静，静得安稳妥帖，盛着漫溢的秋光，也浸着一丝淡而沉的怅惘。

我走出村子的时候，炊烟已经薄得快要融进天色里。犬吠早歇了，只有风还在树叶间慢慢走。

其实，不必执意寻旧。这树影，这碎石铺就的村庄小路，这慢慢散去的烟火气，早把所有岁月都妥帖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