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我一生的人——我的师傅

那棵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这辈子,总会遇到那么几个影响你生命的人,不多,但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师傅,就是其中之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认识他,是2003年,我刚上服装学校的时候。那会儿兰州才刚有手机,偶尔有同学拿个小灵通,就算有钱人家的孩子了。平时联系,靠的是座机和路边插卡的公用电话。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读书、听音乐。电台里有交友节目,可以留地址交笔友,我就在那时,有缘认识了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通了几次信后,他的文笔和经历深深打动了我。他在信里写自己小时候因小儿麻痹爬着走的经历,写他妈妈背着他到处求医的艰辛,写他考上大学却因残疾被拒之门外的绝望……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和同学陈娟去见他。那时他已经在兰州开了好几年服装店,就是这么巧,他也是干服装这一行的。他没法上大学,就跟师傅学了三年裁缝手艺,然后自己开了店。他走路得靠拐杖支撑,但店里生意很好,有三个徒弟跟着做衣服,后来还有一个师妹偶尔来帮忙。每到周末我就跑去他那里,既能玩,又能学做衣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师傅为人特别宽厚,对我就像对亲人一样。刚开始他让我裁衣服,我不敢,怕浪费布料。他说:“不要紧,大胆裁吧。”他不仅教我经验,还让我给自己做衣服。我记得他还亲手给我做过一件马甲,做工特别精细。做衣服时我们偶尔也会因为方法争辩,他说他的理,我也坚持我的,具体争什么事早记不清了,但即使争辩,他也从不强压人,总是先为别人考虑,把自己放在最后。所以认识他的人,都死心塌地地跟他做朋友,想帮他忙,他却从不轻易接受。他对顾客、对徒弟都非常好,宁可亏待自己,也从不亏待别人,更不愿麻烦人,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夏天吃完饭,我和他的徒弟们就去黄河边玩,他一个人在店里干活。我当时贪玩,也没多想他会不会孤单。体育公园那边有秋千,我坐着,他们推着,夏天的河风吹过来,那段日子真是无忧无虑,惬意极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师傅偶尔会说起自己的心事。说起他喜欢的姑娘,因为家里不同意,最终没能在一起,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嘴笨,不会安慰人,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那些话我都记在了心里。他人缘特别好,有个卖红薯的朋友,每天早上都送几个刚出炉的烤红薯过来给我们吃。那红薯是真正烤出来的,又香又甜——后来我在外面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现在的红薯大多是煮过再烤的,完全不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暑假我在他那里做衣服,他还要给我工钱。每到周末,他和徒弟们就会打电话叫我去,我带上自己画的卡通画送给他们。到了饭点,大家轮流做饭。我做的酸辣白菜,师傅后来总提起,说那个酸辣的味道他忘不了。有一次他过生日,他那个卖红薯的朋友给我们倒了白酒兑啤酒,我喝了一杯就醉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醉。感觉脑子清醒,四肢却动不了,又哭又闹又吐。师傅给我接了个盆子,我就那么折腾了一晚上,估计把他累得够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师傅做事总是亲力亲为,不轻易使唤徒弟。到他店里干活的人,都感觉像在家里一样自在,甚至比家里还自由。我上学的两年里,周末和假期基本都在他那儿学经验。我平时话少,嘴也不甜,但爱学习,师傅很喜欢我。他也爱看《读者》,每月两本必买。我那时生活费每月只有两百多块,能上学就不错了,哪有钱买书。师傅知道我爱看,自己还没看完就让我拿回去,看完还给他。专业书他也买,《上海服饰》也让我看。他还给我买过一本漫画书,那时候不便宜——他知道我爱画卡通,那本书我至今还留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流行阿杜的歌,师傅也爱听。大概因为阿杜出身普通建筑工人,唱出的歌是肺腑之声,才感染了那一代人吧。那些伤感里,大概也带着师傅自己的情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至今不记得师傅的具体年龄——他的身份证就摆在桌子透明布下面,可我还是没记住。我只记得,他一直是我初见时的样子,从没变过。还有一张他的照片,可能是写信时他寄给我的,或许他当时觉得我不会去见他,结果出乎意料,我不仅去了,后来我们还一直生活在同一座城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去了北京一年,回来后又联系上了他。再后来,因为工作、恋爱、结婚,有好几年没去看他。我怀孕那年去看他,他恨不得把肉全夹到我碗里,一边加一边说:“你现在要注意营养,多吃点。”结果那天我吃多了,回家胃不太舒服,可我一点不怪他——我知道他是真心怕我吃得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孩子五岁多那年,我们搬了家,离他不远。我带孩子去看他,他有些不知所措,一会儿要给孩子买这个,一会儿买那个,去了他就没法安心干活了。后来偶尔去看他,他非要请我吃饭,还特地拄着拐杖走老远的路,带我去那家他觉得最好吃的牛肉面馆。怕我付钱,他一直挡在我前面——看着他拄着拐杖的背影,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两年,我又在他那儿见到那个学美术的研究生——他以前一有空就来找师傅学缝衣服。我开玩笑问他:“还没出师吗?”他说他现在是美术老师,还是单身,没事就跑来聊天、缝衣服。我们聊了几句,他以为我比他小,我说我儿子小学都毕业了,他惊讶得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就是我的师傅。我从来没当着他的面叫过他师傅,也没叫过他哥。他身体有残缺,却没能困住他的心。他做手艺,守本心,待人宽厚,做事踏实,从不因自身境遇消沉抱怨。平日里话不多,却总用行动教人沉下心,认真对待手里每一件活计,认真对待每一个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前我总觉得,健全的身体才敢谈坚持。直到遇见师傅,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从来无关皮囊。他直面生活的苦难,不卑不亢,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筋骨。跟他相处的那些时光,让我慢慢懂得,人最珍贵的,是那股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是身处困境时依旧保有善良和对生活的热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这份坦荡与坚韧,深深影响着我。每当我遇到困难时,总会想起师傅的经历,想起他的坚毅——眼前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在我青春年华的岁月里,深深地给我上了一课。这一课,我将永远铭记于心,永不忘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