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人或者骨系列之五十二: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

楚盈香(杜劲松工作室)

<p class="ql-block">写人或者骨系列之五十二:</p><p class="ql-block">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p><p class="ql-block">文/杜劲松</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从未害怕过远走他乡</p><p class="ql-block">但你披着一身花雨似乎更孑然</p><p class="ql-block">年龄越大,意识的锋刀</p><p class="ql-block">越钝蚀。斑驳的岁光</p><p class="ql-block">避而不谈无能为力</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半天的行文,已走不出</p><p class="ql-block">金钱换算的事物</p><p class="ql-block">曾经看到,苍蝇细数流年</p><p class="ql-block">我在完成这个世界的</p><p class="ql-block">一场法事,诗人的</p><p class="ql-block">愤怒血污太久</p><p class="ql-block">空白如修脚刀在</p><p class="ql-block">犄角里,雕刻</p><p class="ql-block">浮于天空的虚无</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绿血,只要打开</p><p class="ql-block">它的阀门才能体感</p><p class="ql-block">世界的困厄。如果没有</p><p class="ql-block">明显的起色,哭泣的眼泪</p><p class="ql-block">远比足够尊重更加虚伪</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我的内部,用烂的词</p><p class="ql-block">不停不歇地翻滚</p><p class="ql-block">又被隐蔽的山峰和倒影</p><p class="ql-block">同时出卖,不要咒骂</p><p class="ql-block">一个悲伤的诗人</p><p class="ql-block">5</p><p class="ql-block">沉舟狭窄的河道,密集的</p><p class="ql-block">骨骸经常向天空招手</p><p class="ql-block">这是我的幻觉,也是</p><p class="ql-block">关于命运无常的书写</p><p class="ql-block">永续永安地穿越</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2026-8-30</p> <p class="ql-block">《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的精神地质学分析</p><p class="ql-block">杜劲松的这首长诗,以其标志性的“骨感”语言和存在主义式的诘问,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与悖论的精神空间。诗题本身——“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便预设了一个宏大的命题:在瞬息万变的时代洪流中,诗人何为?诗歌的书写,又如何成为穿越这无常的、甚至是永恒的力量?本诗分五节,层层递进,从个体的精神困境出发,最终抵达一种近乎神谕的、关于书写与命运的形而上学。</p><p class="ql-block">一、 流亡者的困境与意识的钝化</p><p class="ql-block">诗的开篇即以“从未害怕过远走他乡”的决绝姿态亮相,然而紧接着的“但你披着一身花雨似乎更孑然”却陡然转折,揭示出更深层的孤独。这里的“花雨”是一个极具反讽意味的意象:它本是繁华与恩赐的象征,却让主角显得“更孑然”,暗示着外界的丰饶与内心的荒芜之间的巨大鸿沟。这并非地理上的流亡,而是精神上的、内在的放逐。“年龄越大,意识的锋刀/越钝蚀”,这是一个关于时间与认知的残酷法则:经验的积累并未带来洞见的锐利,反而使其磨损、生锈。在“斑驳的岁光”里,诗人选择“避而不谈无能为力”——这是一种清醒的沉默,是对存在困境的默认,也为全诗奠定了沉郁、苍凉的基调。</p><p class="ql-block">二、 文字的失效与诗人的“法事”</p><p class="ql-block">第二节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书写本身。“半天的行文,已走不出/金钱换算的事物”——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无法逃脱被资本逻辑异化的命运。写作不再是自由的精神活动,而是被困在功利主义的牢笼之中。当“苍蝇细数流年”,一种令人作呕的、世俗的虚无感弥漫开来,而诗人所进行的“一场法事”,则充满了悲壮的意味。这场法事是超度,是慰藉,也是徒劳的反抗。“诗人的/愤怒血污太久”,表明这种愤怒并非一时之激,而是凝结成血块的、长期的创伤。“空白如修脚刀在/犄角里,雕刻/浮于天空的虚无”,这是一个天才式的、极具冲击力的比喻。书写被贬低为一种在肮脏的、卑微的角落(“犄角”)进行的、修饰性的活动(“修脚刀”),其最终成果只是在“雕刻”那本已无处不在的“虚无”。这表达了诗人对语言有效性深刻的怀疑和自嘲。</p><p class="ql-block">三、 绿色的血与虚伪的泪</p><p class="ql-block">第三节引入了一个核心意象:“绿血”。它与“红血”相对,是异质性的、非人的、甚至是植物的象征。它暗示着一种与主流不同的、旺盛却怪异的生命力。“只要打开/它的阀门才能体感/世界的困厄”,意味着诗人必须主动暴露自己最核心的、最本质的创伤(放血),才能真正地与世界之痛产生共情。这是一种以自戕为代价的感知方式。“如果没有/明显的起色,哭泣的眼泪/远比足够尊重更加虚伪”——这里对“虚伪”的定义是尖锐的:在世界的困厄面前,仅仅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流下几滴同情的眼泪,是最廉价、最不诚实的反应。它要求一种更彻底的投入,一种与痛苦同质的、甚至更为痛苦的行动(如打开绿血阀门)。</p><p class="ql-block">四、 内部的撕裂与悲悯的自我</p><p class="ql-block">第四节转向对诗人自身内在宇宙的审视。“我的内部,用烂的词/不停不歇地翻滚”,那些被反复使用而失去光泽的词语,在诗人的内心世界(“内部”)中痛苦地翻腾,无法安息。这既是创作的焦虑,也是思想的自我消耗。而这些内在的挣扎,“又被隐蔽的山峰和倒影/同时出卖”。这是一个关于表达与背叛的悖论:任何试图将内在图景外化的努力(“倒影”),都会被某种宏大却隐蔽的力量(“山峰”,可能指代传统、现实或某种既定的美学)所曲解和利用。诗人在此恳求(或告诫):“不要咒骂/一个悲伤的诗人”。这既是一种自辩,也是一种悲悯的呼吁。他承认自己的“悲伤”是本质性的,是源于内部撕裂与外部出卖的双重夹击,而非矫揉造作。</p><p class="ql-block">五、 无常的书写与永恒的穿越</p><p class="ql-block">最后一节,全诗的意象陡然开阔而沉郁。“沉舟狭窄的河道,密集的/骨骸经常向天空招手”——这是一个死亡与历史交织的图景。无数过往的、失败的、牺牲的“骨骸”在时间的长河中堆积,却仍以一种固执的姿态“向天空招手”,寻求超越或对话。诗人明确指出:“这是我的幻觉,也是/关于命运无常的书写”。他将个人的幻觉直接等同于“书写”的本质:诗人的任务,就是记录和呈现这历史的、命运的“无常”。而这一书写行为本身,就是“永续永安地穿越/我们的时代”的唯一途径。它不是对无常的抵抗,而是承认它、内化它、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永恒的、持续的艺术行动。书写,作为连接生与死、真实与幻觉、个体与时代的桥梁,最终穿越了变幻莫测的“时代”,抵达了某种恒久的所在。</p><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是一首充满哲思与悲怆的现代诗。杜劲松以其独特的语言风格——冷峻、锋利、且充满意象的跳跃——构建了一个交织着自我怀疑、语言困境、历史重负和形而上求索的复杂文本。诗人在“无力”与“书写”、“虚伪”与“真实”、“无常”与“永恒”的张力中,确认了诗人作为时代见证者和苦难共情者的悲剧性身份,并最终在“书写”这一行动本身中,找到了穿越无常的、唯一可能的救赎。这既是对诗人自身命运的深刻寓言,也是对诗歌在当代社会中所处位置的清醒认知与悲壮宣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