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园林的艺术风格（意大利中部行记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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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园林在古埃及、古巴比伦影响下，历经古希腊、古罗马的发展，到文艺复兴时期走向成熟，形成丰富多彩的各种风格，尤以意大利台地式园林、法国古典主义园林、英国自然风景式园林为代表；并对西班牙、荷兰、德国、奥地利等产生深远影响，共同构成世界三大园林体系（中国、西亚、欧洲）之一。

‍意大利古典园林～台地园，是西方规则式园林的源头。意大利的国土除北部波河平原以外，山地丘陵占绝大部分，受气候条件、地理环境影响，依山劈台分层造园，形成台地形制。

（3D意大利地形图～图片来自网络）

千年古镇蒂沃利（Tivoli）位于罗马以东30多公里处，古名提布尔(Tibur)，自古罗马时代起就是皇帝、贵族的避暑胜地，造园之风盛行；文艺复兴时期，再度掀起别墅庄园建设热潮，成为展示意大利园林艺术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蒂沃利拥有两处世界遗产园林～“哈德良别墅”和“埃斯顿庄园”，分别是古罗马时期和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园林的典型代表。

（千年古镇～蒂沃利）

哈德良别墅（公元2世纪）

哈德良别墅是古罗马皇帝哈德良为自己营造的离宫别苑。哈德良是古罗马五贤帝之一，是古罗马文化修养最高的统治者。公元118年～134年，哈德良皇帝在蒂沃利大兴土木，最终建成这座面积达120公顷的郊外别墅。

（哈德良别墅复原图～图片来自网络）

从鸟瞰的复原图可以看出，哈德良别墅坐落在两条狭长山谷之间的坡道上，地形起伏较大，用地极不规则，却被20世纪著名建筑师柯布西耶视作“伟大规划的原型”。

哈德良别墅建筑群包括宫殿、神庙、剧场、图书馆、浴场、花园等，是古罗马园林的经典范例。

（哈德良别墅模型～图片来自网络）

别墅花园整体上以柱廊院形式为主，融合了希腊、埃及、波斯等文化艺术，‍是建筑、雕塑、水环境互为融合的产物。

随着古罗马的灭亡，这座曾经壮丽恢弘的帝王宫苑不可避免地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只剩下一处处残垣断壁。罗马帝国曾经有多辉煌，这片古迹就有多令人唏嘘。

哈德良别墅作为罗马帝国的古遗址于1999年被UNESCO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哈德良别墅的建筑遗址）

别墅花园最主要的景点是“卡诺普斯运河”遗址和“海洋剧场”遗址。

模仿埃及卡诺普斯运河的长条形水池，是罗马帝国对异域埃及文化的想象与移植，依稀可见当年的风貌。水池两旁伞状树木是罗马特色石松；水池一侧有一尊象征尼罗河的鳄鱼，另一侧立有六尊女像柱，是对希腊雅典伊瑞克提翁神庙女像柱的等高拷贝。

（仿埃及“ 卡诺普斯运河”景点遗址）

别墅中心区域的“圆形大厅”实为一处独特的环形建筑，以环形柱廊和环形水渠环绕中央孤岛，岛上设置小型居所，用水体隔绝空间，供皇帝独处休憩。因檐壁处发现海洋相关图案，被学者们称为“海洋剧场”。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遗憾错过，但它却是西方园林史上不能错过的重要景点。这组建筑具有宇宙象征意义～中心圆形小岛代表地球；环绕的水渠象征海洋。整个同心圆建筑群反映了古罗马人对宇宙的认识。

哈德良皇帝如此热爱圆形建筑，罗马三个著名的圆形建筑：万神殿、圣天使堡、哈德良别墅的“海洋剧场”，都是他宏大设想的产物。

哈德良一定没有想到，他建造的这些大型圆形建筑体在10多个世纪后，成为文艺复兴时期教堂大穹顶的模仿对象。

（圆形大厅～海洋剧场～图片来自网络）

蒂沃利居高临下，风景秀丽，哈德良皇帝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记述，他自费修建了从别墅通往罗马的17公里道路。

（哈德良皇帝胸像～卡皮托利欧博物馆）

埃斯特庄园（公元16世纪）

同样位于蒂沃利的“埃斯特庄园”建于16世纪，由红衣主教埃斯特委托著名建筑师、画家、园艺师利戈里奥将府第改建而成，面积4.5公顷。这里拥有精美绝伦的多层台地设计和最迷人的喷泉，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台地园林巅峰之作，2001年被UNESCO 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埃斯顿庄园平面图：A～龙喷泉；B～水剧场；C～管风琴喷泉）

从埃斯特庄园平面图上可以看出，这里台地多达六层，一条主轴线与三条横轴之间，层层园路纵横交错，视线焦点上都突出强化处理；丰富的“声景观”与“水风琴”产生共鸣。

埃斯特庄园内没有鲜艳的色彩，笼罩在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植物中，为各种水景和精美雕像提供和谐背景。园林中大大小小数百座设计巧妙的喷泉与自然景观水乳交融，赢得了“千泉宫”的美誉。

（台地 & 水景）

“百泉路”是东侧独立南北次轴，为一条纵向台地步道，两侧绿篱繁盛，一边是连绵不断的喷水墙；大量蕨类植物覆盖石作；上下两层喷水口，水声潺潺，游人行走其间，可体验水的连续性及序列感。百泉路的终点是“鹰喷泉”，中心雕塑雄鹰是埃斯特家族纹章，喷泉不仅是装饰，也是家族权力象征。

（百泉路）

（鹰喷泉）

“水剧场”是一个椭圆形喷泉，上层半圆形水神龛，顶端宁芙女神雕塑；巨大幕帘式宽幅水景垂直倾泻而下。两侧开设幽深拱洞，游人可走至瀑布水帘后；后方视角从岩石拱洞向外眺望，透过植物框架看瀑布跌落池水，感受水帘背后的空间氛围感。

（水剧场）

“管风琴喷泉”是埃斯特庄园技术与艺术结合的代表水景。上部为装饰繁复的石造建筑立面；中层布置跌水与多道高耸喷射水柱；下方水池映出完整倒影。喷泉内置精巧水力机械，借水流压缩空气驱动管风琴演奏音乐，依靠山体高差重力供水。它将建筑雕塑、动态水景与声学奇观融为一体，充分展现文艺复兴园林对古罗马工程技术的继承与创新。

（管风琴喷泉）

“管风琴喷泉”立面雕塑融合神话、家族象征与建筑结构～顶部安放埃斯特家族鹰徽，下方胜利女神浮雕，彰显家族权势；中央贝壳穹窿下的八角亭是水力管风琴的机房。立面以4尊蛇身女像柱（上）和4尊阿特拉斯巨人胸像（下）作支撑构件；左右浮雕图案（上）和壁龛内两尊青铜雕像（下）分别是阿波罗与俄耳甫斯，二者皆为音乐之神，呼应喷泉水力奏乐的核心主题。雕塑～建筑～水景高度统一，呈现向巴洛克风格过渡的艺术面貌。

（建筑立面：家族徽章+神话雕像）

“海神喷泉”位于管风琴喷泉下方，为20世纪复建，承袭贝尔尼尼原始跌水构想。下层石砌拱洞内置海神尼普顿（波塞冬）半身雕像，瀑布直泻洞府，营造岩洞水景意境。喷泉设置多级岩石式跌水台，上层托架形成水幕；两侧数道高耸喷射水柱，与中央瀑布形成动静对比。挡土墙与藤蔓植被结合，人工水景与自然山地相融，是埃斯特庄园气势最宏大的水景。

（海神喷泉）

庄园下层横向主轴，是依次排布的三座连续矩形水池，兼具观赏养鱼与蓄水调水功能，也称“鱼池”；紧邻着“管风琴喷泉”与“海神喷泉”，水柱喷泉与清澈水池形成动与静的对比。

该景观的精妙之处在于水池横向延伸，游人视线穿透水池，越过池前门楼，眺望远处连绵的群山和丘陵地带成片橄榄林，充分体现台地园的借景手法；高大的柏树与茂密灌木共同围合成深浅不一的绿色空间，凸显人工园林向远方郊野的自然过渡。

（动静结合～精妙借景）

“龙喷泉”是主轴核心水景，半圆形坡道将椭圆形水池围合，池中央礁石上四尊带翼龙依次环绕，中心高耸强劲水柱表现为龙口吐水，题材取自古希腊英雄赫拉克勒斯斩杀守护金苹果的巨龙。

“龙喷泉”当初为迎接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而建，龙是教皇博尔孔帕尼家族纹章符号，将神话叙事与现实纪念相结合，深刻影响后世巴洛克喷泉设计。

（龙喷泉）

“假山喷泉”以粗糙凝灰岩垒砌嶙峋假山，放任苔藓生长，刻意模拟天然山岩洞窟。水流自顶部涌出，沿岩石表面逐层漫流跌落；喷泉置于几何式绿篱植坛内，将规整的人工园林与仿荒野自然景观对照，体现文艺复兴对“人造自然”的追求，与“龙喷泉”、“管风琴喷泉”的华丽戏剧化水景形成风格反差。

（假山喷泉）

“丰饶女神喷泉”亦称“大自然母亲喷泉”，因雕像复刻以弗所阿尔忒弥斯（狄安娜），也称“以弗所的狄安娜喷泉”，象征丰饶的大地母亲，水流从女神胸前喷涌，犹如大地母亲的乳汁；躯干上雕刻各类动物，寓意孕育万物。雕像安置在凝灰岩砌筑的人工岩洞壁龛中，两侧设置跌水，石壁覆满苔藓植物。水景依靠山体高差重力供水，体现文艺复兴对古罗马神话与考古遗存的借鉴。

（丰饶女神喷泉）

（丰饶女神雕像～卡皮托利欧博物馆）

（丰饶女神雕像～博尔盖塞博物馆）

“罗梅塔喷泉”也称“小罗马喷泉”，是一处象征主义水景。以台地分层布局，上层用绿篱模拟罗马城墙，中心立罗马女神雕像，旁置“母狼哺婴”雕塑，再现罗马建城神话；崖壁设置多道弧形射流；下层水池采用仿古战船喷泉，象征古罗马海军。整套水景微缩古罗马陆地与海上力量，体现借水景追忆古罗马文明的设计思想。

（罗梅塔喷泉）

（罗梅塔喷泉俯视角度）

“猫头鹰与小鸟喷泉”是一个机械喷泉，当猫头鹰出现时，正在欢唱的小鸟吓得噤若寒蝉停止鸣叫。遗憾的是我们遇到了休眠状态的喷泉，没能看到这奇妙的景致。

（猫头鹰与小鸟喷泉）

“圣杯喷泉”是17世纪贝尔尼尼设计，属后期巴洛克增建作品。巨大扇贝贝壳承托锯齿状巨型杯盏，表面以卵石马赛克铺面；泉水从杯口涌出，落向贝壳。

圣杯喷泉在埃斯特庄园喷泉群中并不突出，在贝尔尼尼的创作里也算不上代表作。它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艺术成就，而在于风格转折意义，直观体现文艺复兴园林向巴洛克风格过渡的演变特征。

（圣杯喷泉）

埃斯特庄园是文艺复兴中期园林代表，植物、水体、雕塑三大造园要素发展成熟。在台地布局、重力水景营造、神话主题雕塑与家族象征雕塑的运用上均达到极高水准。水景是该园林的核心要素，大量喷泉依托山地高差实现重力供水，构成园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

波波里花园（公元16世纪）

波波里花园是皮蒂宫的后花园，皮蒂宫是佛罗伦萨另一豪门皮蒂家族的府邸。16世纪中叶，皮蒂家族将府邸转让给美第奇家族，科西莫一世的妻子出身于西班牙贵族，她以丰厚的嫁妆买下并改建后花园，从而修建了波波里花园。

波波里花园总面积约45公顷，是埃斯特庄园的10倍。花园由东、西两园组成；整体呈楔形，南北短、东西长，东端长于西端。东园以皮蒂宫为起点，沿南北向主轴展开；西园的主轴呈东西向，与东园的轴线近乎垂直。

（波波里花园平面图：1～府邸建筑；2～东园；3～西园）

东园中轴以皮蒂宫南侧露台上的八角形盘式喷泉为起点，花园在府邸以南展开，依地势布置成三层台地。

（皮蒂宫南“八角形盘式喷泉”）

底层是呈马蹄形的阶梯剧场，围合着中央大型水盘和方尖碑。不巧的是赶上波波里花园局部大修，阶梯剧场周边的壁龛和雕塑被整个包裹起来，视野局限于园中绿色背景。

（底层阶梯剧场）

沿中轴林荫道向北，穿过冬青夹道的斜坡，便是中层台地。在主轴甬道稍作停留，可以感受“限定笔直透视通道，视线向远方收敛”的意大利园林“轴线透视”手法。

（规整的甬道斜坡）

（维修中的“海神尼普顿”泉池）

开阔台地上，以高大地中海柏木、浓密黄杨绿篱为背景，安置现代艺术作品～巨大开裂青铜头像《碎裂的廷达罗斯》，作为场地视觉焦点，游人环绕观赏，形成园林～雕塑～游人的互动场景。

（现代艺术作品《碎裂的廷达罗斯》）

继续沿右侧拾阶而上，进入“骑士庭园”，中心大理石喷泉，顶部渔童普托为16世纪文艺复兴作品，基座嬉戏的青铜猴子原属乌尔比诺德拉·罗维雷家族，因联姻归入美第奇收藏，19世纪初组合安置于此。渔童与猴子皆可喷水，猴子象征自然本能与世俗欢愉，属于贵族园林戏谑的田园装饰，并无严肃宗教内涵。

（“骑士庭园”的大理石喷泉）

庭园以矮黄杨修剪出几何方格绿篱，内植各色花草，沙砾步道分割，是典型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园林植栽形式。

于台地最高处俯瞰郊外托斯卡纳风光～丘陵、柏树林、乡野别墅……景色尽收眼底。

（庭园植物配置）

（郊外托斯卡纳风光）

西园因规模较大而坡度平缓，并未采用台地形式，而是在丛林间修建一条逐渐下降的斜坡，两侧高大的柏木夹道构成东西向轴线。

密林间园路仿若迷宫，穿行于幽暗林荫道，行至尽头常会迎来豁然开朗的空间体验。可惜园内大修进行时，诸多神话主题雕塑被围挡，难以近距离观赏，无法完整感受雕塑与园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忽明忽暗的林荫道）

“布翁塔伦蒂石窟”是文艺复兴晚期手法主义代表，外立面以仿钟乳石岩洞造型为主，搭配马赛克壁画、美第奇家族纹章与壁龛神话雕像；石窟内部人工模拟天然溶洞，是意大利园林石窟的范例。

（布翁塔伦蒂石窟）

波波里花园是美第奇家族众多园林之一，意大利文艺复兴台地园林代表。花园依山就势，划分多层台地，设置东西主轴线；布局有半圆形露天剧场、模纹花坛、喷泉雕塑。宫殿位于花园低处，园林顺着山坡向上展开，几何构图严谨，雕塑水景丰富。对后世欧洲园林影响深远，后期局部经过巴洛克时期扩建改造。

悬空花园（公元15世纪）

托斯卡纳古城皮恩扎是教皇庇护二世的家乡，也是15世纪中期文艺复兴“理想城市”的典范。这里的“皮科洛米尼宫”是庇护二世的夏宫，宫殿是三层敞廊结构～底层、中层两层拱廊+顶层柱廊凉台；浅色石灰墙面搭配白色石柱，连续圆拱借鉴古罗马别墅，体现人文主义对古典建筑的复兴。旁边是皮恩扎教堂后殿与钟楼，宫殿与教堂共同构成理想城市的核心建筑群。

皮科洛米尼宫后花园是欧洲最早的文艺复兴悬空（屋顶）花园，简称“悬园”。花园建在高台墙体之上，向外可以俯瞰奥尔恰山谷。

花园植物主体由黄杨修剪出规整几何绿篱，砾石步道，成丛修剪成型的柑橘树，古典石质花盆严格对称，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园林早期范本，强调人工秩序与自然风景结合。

教皇希望把古典别墅理想模式带到家乡，悬园是贵族休憩空间，观景台向外拥抱托斯卡纳郊野风光，实现建筑～园林～远景山水的统一。

（皮恩扎“悬空花园”）

博尔盖塞别墅花园（公元17世纪）

博尔盖塞别墅花园为罗马17世纪巴洛克园林风格，是红衣主教博尔盖塞的郊野别墅，主楼现为博尔盖塞博物馆。

虽然博尔盖塞别墅花园算不上意大利最著名的巴洛克风格花园，但它体现了完整的巴洛克园林中轴线空间逻辑，整体为南北向主轴线，左右镜像对称，由“建筑端～近景花坛～中轴喷泉雕塑～背景茂密橡树林”四段递进，层层向内收拢视线。

花坛区以黄杨修剪繁复卷曲的模纹图案，砾石步道严格对称；中轴线水池立维纳斯雕像，两侧成对排布仿古大理石雕像与人像柱，仪式感强烈。前景精致人工园林，后方直接衔接原生橡树林。花园作为露天雕塑展厅，服务贵族社交接待，彰显权势与古典收藏，不向外眺望郊野，聚焦园内中轴线的戏剧效果。

（花园起点：别墅主楼～北端）

（模纹花坛区）

（中心喷泉～中轴线核心～维纳斯雕像）

（对称人像柱和仿古立像） （花坛雕塑～自然橡树林）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修道院回廊庭院（公元13世纪）

罗马城外圣保罗大教堂的“修道院回廊庭院”是13世纪罗曼艺术的代表作。1823年大殿主体焚毁后重建，幸运的是这片回廊幸免于难。

规整的修道院封闭庭院，四周拱廊走道，花园四方围合，园内修剪绿篱、棕榈，是西欧中世纪修道院标配。它的一大亮点“扭绳螺旋柱”，也称“螺旋麻花柱”，是“所罗门柱”的前身。成对螺旋绞扭大理石柱，部分柱身镶嵌彩色马赛克金箔，即“科斯马蒂镶嵌” 。意大利语“Cosmatesque”代表马赛克碎片拼花，以从事制作该项工艺的“科斯马蒂”家族命名。

“螺旋麻花柱”与普通圆柱交替排布，是圣保罗大教堂修道院回廊最具识别性的装饰风格。

“螺旋麻花柱”的源头来自早期基督教，到中世纪形成“大理石+马赛克镶嵌、几何纹样、无大型人像雕刻”的宗教建筑审美观念。

至巴洛克时期，贝尔尼尼广泛采用“螺旋麻花柱”，结合科林斯变体叶饰柱头；这种成熟技法的运用，诞生了圣彼得大教堂的青铜华盖。

（圣保罗大教堂修道院回廊庭院）

纵观此行意大利园林的观赏，可大致梳理其发展脉络与时代特点：

1、古罗马时期（哈德良别墅）

～ 规模宏大，柱廊庭院

2、中世纪（城外圣保罗大教堂回廊花园）

～ 规模有限，封闭空间

3、文艺复兴早期（皮恩扎悬空花园）

～ 封闭转向开放，少水景、少雕塑

4、文艺复兴盛期（波波里、埃斯特）

～ 植物、水体、雕塑三要素完美组合，成熟台地园林典型

5、巴洛克时期（博尔盖塞别墅花园）

～ 镜像对称、层层递进、收缩视线

意大利文艺复兴园林历经百年发展，逐渐影响整个欧洲。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法国大量引进意大利艺术品与工匠园艺师，深刻推动本国园林艺术发展。历经一个多世纪的吸收和演变，法国最终诞生了凡尔赛宫苑这一享誉全球的经典作品，在欧洲园林艺术这根藤蔓上，开出了法国古典主义园林之花。

（法国凡尔赛宫苑“阿波罗泉池”喷泉～摄于2024年）

从17世纪末到18世纪末的百余年间，欧洲曾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中国热”，崇尚自然思想的英国人以“中国情调”对抗欧洲古典主义园林（classical garden），在18世纪中叶产生了自然主义的风景式园林（landscape garden）。18世纪下半叶，熟悉了解中国的传教士们将中国皇家园林介绍到欧洲，迅速掀起一场模仿中国园林的造园热潮。

（英国伦敦“邱园”～中国塔 1761年～图片来自网络）

（德国无忧宫“中国茶亭” 1757年～图片来自网络）

（法国卡桑“中国亭” 1780年代～图片来自网络）

这类“中国风”在今天的国人看来，依然感觉“不那么中国”，然而这恰恰是文化融合过程中的“本土化”。

无独有偶，乾隆十二年（1747年）至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圆明园建造了“西洋楼”，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全面设计，法国传教士蒋友仁负责喷泉水法，由中国工匠实施营建，乾隆本人亲自把控整体规划。

“西洋楼”是中国皇家园林大规模引入欧洲“巴洛克～洛可可”园林风格的实例。采用严格轴线对称，以喷泉水法为核心，代表景观有“海晏堂十二生肖水力钟”、“大水法 & 观水法”、“黄花阵迷宫”等等。

海晏堂：西洋楼规模最大建筑，楼前十二生肖喷泉为兽首人身铜像，按时辰轮流喷水，正午时分十二兽首一同喷水，蔚为壮观。

大水法 & 观水法：大水法为大型巴洛克喷泉景观；对面观水法是皇帝的宝座、石屏风，皇帝在此观赏喷泉之景。

黄花阵：欧式砖墙迷宫和中心凉亭。

圆明园主体为中国传统自然山水园林，“西洋楼”作为园中独特观赏景区，是乾隆皇帝猎奇的“异域景点”，同样进行了本土化改造～建筑使用中式琉璃瓦，将西方的人像喷泉改为十二生肖兽首喷泉，适配中国十二时辰计时。

（“海晏堂”铜版画～图片来自网络）

（“海晏堂”复原图～图片来自网络）

（“大水法”铜版画～图片来自网络）

（“大水法 & 观水法”遗迹～2019年摄于圆明园遗址公园）

（“石屏风”遗迹～2019年摄于圆明园遗址公园）

（“黄花阵”铜版画～图片来自网络）

（“黄花阵”恢复景点～图片来自网络）

欧洲的“中国风”和圆明园的“西洋楼”，均体现了18世纪中西园林的文化交流。

就园林的本质而言，东西方可谓殊途同归，都以自然材料为要素，以传统文化为载体，也都以再现地域景观的典型特征为创作目标。

随着现代经济文化不断发展，公共景观设计与私人住宅造园越来越普遍。当我们回望中西方园林交流，应该认识到一味照搬照抄，只能产生光怪陆离或不伦不类的作品。理解不同文化的内涵，求同存异，取其精华，结合本土特色，保留传统合理性与必要性，赋予传统现实意义，才能创作出具有时代精神和长久生命力的园林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