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和平元年(150),24岁的郭泰离开成皋。</p><p class="ql-block">在京师洛阳,郭泰首先结识了韩卓。</p><p class="ql-block">韩卓字子助,陈留人,经符融举荐,在太守冯岱处担任主簿。有一年腊月,奴婢为祭祀母亲,偷窃府中食物被发现,韩卓问知原因,不只不责罚,还夸赞其为“义士”。一次偶遇,成一生知己。韩卓与郭泰相见,短短相处,就被郭泰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他敬重郭泰人品和才学,与之气味相投,欣然将郭泰介绍给符融。</p><p class="ql-block">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今开封人),先任都官属吏,后辞职而入太学。当着符融的面,韩卓对郭泰赞不绝口:“此子神气冲和,言和规矩,高才妙识,罕见其伦”。甚至韩卓私下还拿郭泰和符融相比,说符融只不过是州郡一地的翘楚,而郭泰则堪为“天下士”,远胜于前者。而符融则常常对人说,郭泰“高雅奇伟,达见清理。行不苟合,言不夸毗。此异士也。”有一次,交谈之间,他还向郭泰提起自己的同乡、太学生仇览。</p> <p class="ql-block">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今河南兰考)人,好学不倦,起初无人识,四十岁时担任蒲亭长。温县令王焕(?—105)欣赏他的品德才学,先是提拔他担任主簿,又怕耽误了他的前程,对他说:“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太学曳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也”,拿出一个月的薪水,支助他入太学。在太学,仇览不喜高谈阔论,唯求索学问不辍,在盛行评论人物、抨击时政的风气之下,严守礼法,谦逊自持,从不与浮夸之士交往。符融与他同郡,曾经善意地劝他说:“今京师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虽无经常,守之何固?”仇览却半点不领情,反诘道:“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言毕高揖而去,从此不复与言。
</p><p class="ql-block">郭泰早就仰慕仇览之名,恳请符融引见。来至仇览处,递上拜帖,彼此相见。二人越聊越投机,及昏犹不尽兴,此时的仇览算来已是古稀之年,对面前这位后生才俊颇为欣赏。仇览欣然留宿,郭泰欣然从命。彻夜长谈,郭泰益发更加敬重这位长者,从此执弟子礼。范晔著《后汉书》,以仇览德行教化、治理有方,将其写入《循吏传》,后世更以“仇香”为主簿职务的代称。
</p><p class="ql-block">郭泰之所以成为郭泰,屈伯彦的言传身教,李固、杜乔的惨痛教训,仇览的醍醐之言,当是给热脑降温的冷水,照亮夜路的火把。之后的郭泰深怀忠恕慎独,严以律己,身正行端,评论时政人物从不做“危言核论”,最终使自己身处激流而安然无恙,遭逢党锢而不为所害,成为德行引人的典范,文士景仰的师表。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在太学四年间(150—154年),郭泰结识了许多当世俊彦,其中有何顒(?—190年,字伯求,南阳郡襄乡(今湖北枣阳人)、贾彪(字伟节,颖川定陵,今河南舞阳人)、岑晊(字公孝,南阳郡棘阳,今河南新野县人)、苑康(字仲真,渤海重合人,后被举为孝廉,后任颖阴令、太山太守)等。尤其是郭泰和贾彪二人,他们志虑忠纯、持节守道、忧国忧民,竭己所能激浊扬清、摧邪显正,在三万太学生中树立了崇高威望,成为当之无愧的领袖级人物。
</p><p class="ql-block">这期间,桓帝永兴元年(153),太仆黄琼为司徒。
</p><p class="ql-block">黄琼(86—164年)字世英,江夏安陆人,中书黄香之子,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也是桓帝时期的柱石之臣,历任三公之职,在官场起起伏伏,而不改忠君爱国之志。黄琼爱才惜才,从听人言、晤其面,到识其人,并举荐比自己小四十多岁的郭泰为司徒掾,想让他协助自己处理诸曹如户曹、兵曹、法曹等的事务。然而时不我与,郭泰的母亲却在这当口与世长辞。郭泰无奈,只好婉拒了黄的美意。
</p><p class="ql-block">郭泰因“母丧归”,根据黄琼任职履历推算,是在永兴元年(153)到永兴二年九月之前。从豫章人徐稚、巨鹿人孙威直曾亲临吊唁等的记载,也可以推测,郭泰之回乡,是其洛阳太学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此时的郭泰已经颇有名气,也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有了自己的粉丝。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徐稚(97—168)字孺子,豫章人,家贫。徐稚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岁长而常自耕嫁,恭俭义让,所居皆服其德。
</p><p class="ql-block">徐稚比郭泰大三十多岁,推荐郭泰的黄琼,乃是徐稚的老师。他能够不远万里前来,足见其对郭泰的看重。许稚也是个怪人。他来吊祭,甚至连主家的面也不见,将一束白茅放在庐前,转身便去。有人好奇不解,跑来问郭泰。郭泰闻言说道:“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无德以堪之。”
</p><p class="ql-block">生刍,是新割下的青草。《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山间青青草,我以与白驹,君子彬彬焉,高洁且如玉。长者如徐稚,千里来赴,祭礼虽薄,其意寓深。
</p><p class="ql-block">郭泰的同乡贾淑,字子厚(一说子序),出生官宦世家,平时为人霸道,横行乡里,乡人视为一害。他曾因为舅舅宋瑗报仇杀人,被捕入狱,依律当斩。郭泰前往探监,与贾淑交谈。贾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郭泰见他大有悔罪之心,乃生恻隐,出面“诣县令应操,陈其报怨蹈义之士”,为其求情。这位应操,是介休史上有实名实姓记载的最早的县令,应该也是一个有个性的地方官。遇到大赦,贾淑理应被赦免,应操却坚持不肯放人。郭泰没办法,只好跑到郡上求情,这才将贾淑救了出来。
</p><p class="ql-block">母亲去世,贾淑也前来吊祭。
</p><p class="ql-block">《后汉书》记录了这件事:
</p><p class="ql-block">巨鹿孙威直來吊,既而介休贾子序亦來吊,林宗受之,威直不辞而去。门人告之,林宗遣人追之,曰:“何去之疾也?”威直曰:“君天下名士,门无杂宾,而受恶人之喭,诚失其所望,是以去耳。”林宗曰:“宜先相问,何以便去邪?乡里贾子序者,实有凶险之行,为国人所弃,闻我遭丧而洗心来吊,此亦未被大道之训,而有修善之志也,吾故受之。若其遂变化者,弃损物更为贵用;如其不然,不保其往也。且仲尼不逆互乡,柰何使我拒子序也?”(《后汉书》)
</p><p class="ql-block">贾淑听说了,感激涕零,洗心革面做新人。之后,乡里有遭逢危难的,贾淑都当仁不让,挺身营救,成为人人称道的大善人、大义士。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在乡中,还流传着郭泰“冒雨剪韭”的故事。《幼学琼林》有对句:冒雨剪韭,郭林宗款友情盈;踏雪寻梅,孟浩然自娱性雅。说的是郭林宗宅居时,自种畦圃,友人范逵夜至,林宗“冒雨剪韭,作汤饼以供之”。韭菜为宿根,应季而发,清明前后,青青如麦,新鲜蔬菜,唯此而已。郭泰冒雨剪韭,待友至诚,可见一斑。
</p><p class="ql-block">在乡之时,郭泰对当地俊彦多有褒奖。太原人王允(137—192)字子师,少年有大志,勤学经传,朝夕骑射。他从太原跑来介休,拜见郭泰。郭泰听其谈论,观其骑射,给予高度期许:“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果如郭泰所言,王允十七岁为郡吏,就展现出不惧权贵、勇于任事的一面。宦官赵津行事不法,为州郡祸害,王允铁面无私,将其处决。为此还牵连到上司。上司被杀,王允为其守孝三年,义称天下。建宁初,王允被征辟,任太傅胡广的掾属,后历任豫州刺史、河南尹,献帝时任太仆、尚书令、司徒,最后联合吕布灭董卓,功成而后身死。
</p><p class="ql-block">自然是乡土情感使然,依据范兆飞先生的统计,在郭泰评论和奖拔的人士中,有出身太原郡者九人。郭泰与本邑的宋氏仲、冲兄弟相交甚厚,且对晋阳的王柔、王泽兄弟多有偏爱,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声望。
</p><p class="ql-block">王柔字叔优,其弟名泽字季道,晋阳县人。兄弟二人小时候拜谒郭泰,问前途如何。郭泰说:“汝弟兄二人,各有所长,叔优将以做官而显达,季道将以学问而成就事业。宜扬长避短,否则也不能有所作为。”后果如郭泰所说,王柔官至护匈奴中郎将,王泽则当上了代郡太守。应该说,之后太原王氏以及界休宋氏士族(当然也包括其他一些大家士族)的鼎盛,应与郭泰的推重密不可分。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守丧成为制度,盖始于汉朝,称“丁忧”“丁艰”。规定凡父母或祖父母去世,嫡长子或重孙要守孝三年,期间不得任官、不得嫁娶,不得远游,不得赴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郭泰遵循儒家理法,本身又是个孝子,可是为了成就理想和抱负,长时间在外游学,未能时常膝下尽孝,心中多有愧疚,自此在家乡结庐守孝,闭门读书。光阴流转,郭泰仰视俯察,深研经典,博闻强记,学问又有大精进。</p><p class="ql-block">(本节借用了温旭霞女士主编《介休民间故事》中的插图,是本市画家宋纯禄先生的作品,史志办侯添兄赐书,一并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