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斯坦!布哈拉

丹平

<p class="ql-block">  少年时代看动画片,阿凡提机智诙谐的故事常常令我捧腹大笑。踏足乌兹别克斯坦方才知晓,传说中他的精神故土布哈拉,距离塔什干尚有五百五十余公里,需要搭乘列车西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塔什干火车站是典型苏式建筑,风格酷似乌鲁木齐老火车站。今年年初刚在老挝体验过高铁,我本以为此行同样风驰电掣,不料这只是一条旧铁路线上的提速动车组。早上八点多发车,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抵达布哈拉。好在车厢干净、座位宽敞,一路慢悠悠欣赏窗外中亚原野,倒也别有一番惬意。</p> <p class="ql-block">  列车终点位于布哈拉新城,而我们要探访的老城,还需要驱车半小时方能抵达。这里日落很晚,抵达之后先回酒店休整,待到傍晚再出门游览。</p> <p class="ql-block">  安顿完毕,我翻阅史料,读懂这座古城的过往。公元前6世纪,粟特人在此筑城;隋唐时期,这里便是昭武九姓中的安国,《大唐西域记》将其记作“捕喝”,玄奘西行途中,曾亲身到访这片土地。无数粟特商人自这里出发,沿着丝绸之路远赴长安,把异域物产与文明带到华夏大地。这里先后为萨曼王朝都城、布哈拉汗国国都;历经成吉思汗西征战火摧残,又在帖木儿时代再度复兴。整座老城街巷格局完整保留中世纪风貌,境内留存一百四十多处古迹。1993年,布哈拉老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被誉为丝绸之路的活化石,也是中亚保存最为完好的中世纪古城。</p> <p class="ql-block">  第一站来到查‑米纳,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四塔古迹,它曾经登上《孤独星球·中亚》封面。很多人误以为四座塔楼是宣礼塔,事实上它们并不承担唤拜的功能。穿过老城蜿蜒的小巷走到近前,才发现整座门楼低于现在的地面,需要走下台阶方可靠近。这座门楼建于1807年,是当地一位富商出资修建,原本是一座经学院的大门。后面完整的经学院院落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这座门楼,孤零零伫立在街巷之间。塔身纹饰包罗万象,既有伊斯兰几何纹样,亦隐约可见佛教、基督教、拜火教的文化符号,恰似丝绸之路多元文明交融的缩影。四角塔楼顶端镶嵌标志性的绿松石色穹顶,四座塔的装饰图案各不相同。</p> <p class="ql-block">  波洛‑豪兹清真寺建成于1712年,昔日是布哈拉汗王的王室礼拜寺。最震撼人心的,是大殿廊下一字排开的二十根完整实木雕花巨柱。全靠榫卯咬合搭建,不见一枚铁钉。柱头雕刻繁复精美,彩绘木梁流光溢彩,搭配斑斓的马赛克瓷砖。在石材取之便利的中亚,当年如此多完整巨木,远比砖石更加珍贵。伫立廊下,轻抚历经三百年风雨的木柱,耳畔仿佛回响着当年王室礼拜的悠远回声。</p> <p class="ql-block">  清真寺旁一方古池塘,水面澄澈,清真寺的建筑完整倒映水中。站在寺前朝池塘回望,水面又映出一座蘑菇造型的钢架高塔,树影婆娑,虚实相映。这是1927年落成的水塔,高达33米,全钢结构。它的出现,为老城通来自来水,终结了千百年来依靠露天水塘取水的历史。干旱的中亚,水便是生命。旧时布哈拉城内水塘星罗棋布,可静止的死水容易滋生蚊虫,传播疫病。苏联时期,城内绝大多数古水塘都被填平,唯有波洛‑豪兹这一处池塘,作为古迹遗存被保留下来。完成供水使命之后,水塔加装电梯,改造成为观光瞭望塔。一边是汗国时代雕梁木柱的古老清真寺,一边是近代钢铁工业建筑,咫尺相望,古老丝路文明与近代工业文明在此静静对话。倘若登临塔顶,整片土黄色老城屋顶尽收眼底,两千五百年古城的街巷脉络一览无余。</p> <p class="ql-block">  黄昏格外珍贵,我们匆匆赶往赫赫有名的雅克城堡。这是一座夯土筑起的千年要塞,布哈拉汗国埃米尔的皇城,一座名副其实的“城中之城”。将近二十米高的夯土城墙巍峨耸立,倾斜的墙体,是古人精巧的防御智慧。高墙之内,宫殿、国库、兵舍、监狱一应俱全,鼎盛时期有数千人在此生活起居。</p> <p class="ql-block">  千年岁月风雨飘摇,城堡历经重重劫难。成吉思汗的铁骑、王朝更迭的战火,一次次将它摧毁,又一次次迎来重建。1920年的炮火让这里遭受重创,大部分宫殿化为焦土,如今留存下来的,多是残垣遗址与博物馆展厅。</p> <p class="ql-block">  沿着双塔入口长长的坡道缓步登上城墙,放眼远眺,整片布哈拉老城铺展在脚下,土黄色屋宇连绵无际,远方的卡扬宣礼塔刺破天际。站在这古时权力的制高点,千百年丝路风云仿佛在眼前徐徐浮现。</p> <p class="ql-block">  本想在城堡静待日落,地陪却推荐了一处视野绝佳的老城餐厅。于是我们快步奔赴。那是一座改造后的古老宅,登上三楼露台,整座古城风光一览无余。烤羊肉香气四溢,手边一杯可乐,静静看着夕阳沉落、月华渐升。念天地之悠悠,未必怆然而涕下,只觉岁月静好。</p> <p class="ql-block">  阅尽沧桑的还有里亚比‑豪兹广场,1620年由宰相纳迪尔·迪万‑贝吉主持营建。广场以长方形人工蓄水池为中心,四周环绕多座古建筑,是世界文化遗产建筑群。库克尔达什经学院、纳迪尔·迪万‑贝吉经学院以及由古商栈改建的经学院依次排布;池边几株树龄五百年以上的古桑树,枝叶繁茂,浓荫蔽日。</p> <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灯火点点。池边茶座餐馆座无虚席,本地人闲坐喝茶闲谈,民间乐手演奏的乐曲悠悠回荡。褪去森严的宗教庙堂气息,这里成了布哈拉充满烟火气的城市客厅,千百年来人间烟火从未断绝。</p> <p class="ql-block">  广场一隅,终于见到了那尊倒骑毛驴的阿凡提铜像。对应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吝啬的财主不慎落水,双手死死护住钱财不肯伸出,阿凡提举起一枚金币引诱,才借机将人救起。</p> <p class="ql-block">  返程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巍峨的卡扬宣礼塔闯入视野。它始建于1127年,高46.5米,通体以青砖砌筑。塔身自下而上缓缓收窄,一圈圈砖砌浮雕层次分明,没有艳丽瓷砖彩绘,仅凭砖块凹凸交错,幻化出丰富的光影纹理。塔内共有105级螺旋台阶,古时宣礼者拾级登高,呼唤全城信徒礼拜。可在雄伟的塔身背后,藏着一段沉重往事:布哈拉汗国时期,这里也曾用作刑场,重犯会被从塔顶抛下。</p> <p class="ql-block">  传说1220年成吉思汗大军攻占布哈拉,城市大半遭战火焚毁。大汗立于塔下,一阵狂风吹落头盔,他俯身拾起,感慨道:“我这一生从不向任何人弯腰,此塔宏伟,值得我低头。”于是下令保全这座宣礼塔。旁边的卡扬大清真寺却未能幸免于难,如今所见,皆是后世重建。时至今日,一旁的米里‑阿拉伯经学院依旧有神学学子潜心研读,千年延续的信仰烟火未曾熄灭。</p> <p class="ql-block">  如今这里已是游人打卡胜地。情侣依偎留影,姑娘身着艳丽红裙,以古塔为背景拍下大片。工作人员往来维持秩序。望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拂去历史厚厚的尘埃,更觉和平弥足珍贵。</p> <p class="ql-block">  次日早餐过后,我们即将告别布哈拉,奔赴撒马尔罕。趁着早餐尚未开始,我散步走到布哈拉综合体育中心。这里远离老城古迹,是一座现代化大型体育综合体,场外配有几片露天人工草皮足球场,少年们正在场上奔跑踢球。等候出发时,团友聊起曾在国内效力的乌兹别克斯坦球员,大家免不了感慨一番国足。</p> <p class="ql-block">  清晨晨光洒落,弧形拱顶与玻璃幕墙熠熠生辉。昨日眼前还是土黄色古寺、静默矗立的宣礼塔;此刻眼前却是钢架玻璃的现代场馆,少年奔跑,朝气盎然。一古,一今,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共同拼凑出完整的布哈拉,也看见当代乌兹别克斯坦鲜活真实的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