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时候看《红色娘子军》,吴琼花双手捧着党旗贴向脸颊。那画面刻进我骨头里了。一个捧,一个贴,两个动作连起来,就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的样子。她没说话,但她的脸在说话,皮肤在说话,连睫毛都在说。我看着,心里那个地方被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从此我知道了,爱到最后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捧起来,贴上去。</p><p class="ql-block">很多年后,弥勒东风韵。</p><p class="ql-block">红砖墙上挂着一盆紫粉的海棠。很高。我仰头看,花垂下来,软软的,一蓬一蓬的,紫里揉着粉,粉里浸着紫。阳光从花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我一脸。</p><p class="ql-block">我伸手。够不着。</p><p class="ql-block">但手没有放下来。我就那么举着,掌心朝上,脸朝着花的方向仰着。这个姿势一出来,我愣了一下——和吴琼花捧旗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她手里有旗,贴得到。我手里空着,贴不到。</p><p class="ql-block">可那瞬间我胸口涌上来一股热。那热是从几十年前那个小女孩的身体里一路存到现在的。她坐在荧幕前学会的姿势,此刻在这个红砖墙下,自己长了出来。我捧着空气,脸朝着花,胳膊举得酸了也不想放下来。</p><p class="ql-block">海棠没说话。我也没说。</p><p class="ql-block">可我们都收到了。</p><p class="ql-block">两幅画面叠在一起。吴琼花的旗,和这盆紫粉的海棠。一个捧在手里贴在脸上,一个挂在墙上悬在头顶。形式不同,但心底涌动的东西是一样的——都是把胸腔里最烫的暖流,顺着手臂送到指尖,朝着一个方向递过去。</p><p class="ql-block">够得着也好,够不着也好。递出去的那一刻,就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