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在望

无涯

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家的稻谷熟了，正准备约上邻里几户，请收割机来打谷子。他说起如今这现代化的省心，言语间满是轻松。回想年轻时割谷子的场面，手握镰刀，弯腰弓背，常常累得浑身发僵。如今机器轰隆隆碾过田块，大半天就能收完整片稻田。收割，终于成了一桩轻松愉快的事情。

看着路边匆匆掠过的金黄色稻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丰收在望。

面对这丰收在望的景象，我忍不住停下脚步，走进田埂。风裹着浓郁的稻香扑面而来，满眼皆是金灿灿、沉甸甸的欢喜。然而，望着眼前的丰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多年前那些同样“丰收在望”的岁月。

好年份里，风调雨顺，天遂人愿，说收割便放晴，打下的谷子，只需几个太阳就能安稳归仓。可老天爷的脾气谁又说得准呢？也曾遇到过，刚准备开镰，一场冰雹砸平了田块，饱满的谷子瞬间大半陷进泥里；也曾遇到过，临收获时一阵狂风，整片水稻倒伏，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为减产的叹息；最让人忘不掉的，是那年连绵四五十天的阴雨：谷子收不起来，直接在田里发了芽。等天晴等不来，只能披着蓑衣、戴着斗篷，冒着大雨把谷子抢收回家。没有太阳晒，便只能一次次在锅里炒。火候全凭经验，不能炒过头将谷子炒熟。那一年，丰收竟眼睁睁望成了失望与心疼。

　　几十年过去了，尽管如今已很少下地打谷，但那段岁月让我至今明白一个理：丰收，从来不等同于在望；在望，更绝不等于颗粒归仓。

没等谷粒扎扎实实落进仓，晒得用牙咬发出脆响前，风险从来都藏在风里、云里和雨里。世间做人做事，也是这个理。别看见眼前的沉甸甸、金灿灿，便骄傲马虎，不去观察天气的变化。若不存敬畏之心，“丰收在望”随时可能化为泡影。

古往今来，兵家战事亦是如此。大军兵临城下，看似一声令下便可插旗破城，却往往在瞬息之间风云突变，战事发生逆转。在望，永远不等于丰收。

水稻在田，一半属人，一半属天；世事如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唯有步步为营，盯紧每一分变数，稳稳走完最后那段归仓的路，才算真正将“在望”的盼头，攥成了属于自己的、实打实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