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亚马逊印第安部落. 南美掠影16

葉知秋

　　昨晚夜宿红棉度假酒店，睡前吹了几个小时空调，返潮的床单、被套干爽了不少。是夜万籁俱寂，唯有装在窗下的空调一直嗡嗡作响。

清晨拉开窗帘，只见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的样子，直接掐死了出去拍日出的念头。早餐后，我们按既定计划，再度由酒店专属码头出发，换乘另外一种敞篷木船去两河流域（如图），完成如下三件事：

1、寻找粉红海豚；

2、垂钓真正的食人鱼；

3、探访印第安人的村落。

　　所谓两河流域指的是亚马逊主干流与它的上游支流纳波河，在我们下榻的红棉度假酒店附近交汇的区域。上图中右侧那条就是发源于厄瓜多尔安第斯山脉东坡的纳波河，该河裹挟着冰川巨量融水及安蒂萨纳火山灰奔涌而下，进入秘鲁低地后，河宽陡然增至1500~3000米，极为壮观。

由于纳波河流量巨大（约6660平米/秒），河水湍急且不断摆动，于是造就了图中复杂的河流形态。在交汇点，纳波河作为一个重要的流量及泥沙贡献者汇入亚马逊河主干，并与下游的纳奈河共同打造了一个生物极其丰富和多样性的区域。

　　来自安第斯山的汹涌“白水”与主河道磅礴的巨流在此迎面相撞，受亚马逊主干流的强势顶托，纳波河的流速会在汇入前明显放缓，促使它携带的海量泥沙大量沉积，于是纳波河下游的河道变得蜿蜒曲折，往往随着每年随意更改，还会留下许多废弃河道。由于这些河道的形状大多像牛犁地时套在脖子上的垫圈，人称牛轭湖。

水流的变化还会在河道内侧或交汇处形成沉积沙洲或河漫滩，它们只会在枯水期露出水面，并成为动植物的临时家园。机动敞篷木船迎风疾驶，划破浑浊河面，随着两岸雨林快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长在沙丘上的高高芦苇。再往前行，河面越来越宽，我们仿佛来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大湖，沙丘、浅滩连绵不绝。

　　每年2~5月是亚马逊流域的涨水期，现在才3月，水位刚开始上涨，尚未达到峰值。上涨的河水刚好淹没了沿岸的森林，创造了一个广阔的洪泛森林环境。大量刚孵化的鱼苗和以腐殖质为食的小鱼，纷纷涌入营养丰富的洪泛森林觅食。

粉红海豚会相机从主河道进入这片被淹没的森林，以及邻近的两河交汇流域的水网，捕食这些极易得手的河鲜。由于我们乘坐的木船无法进入洪泛森林，所以只好把船开到两河交汇的滩头区。

向导说，这个季节几乎百分之百可以看到粉红海豚，但能不能拍好、拍清晰就要看你们的水平和运气了。

↑ 红棉度假酒店的专属码头 ↓

　　今天我们一团人分乘两条木船出发，码头老大亲率一船，上船时彼此点头，会心一笑，表示双方对昨天的交易均深感满意。老大把船行驶到雨林前的一大片芦苇荡后，关掉发动机，任凭水流带着船身起起伏伏，缓缓漂动。

向导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四周只有水声和吹过林冠的风声。向导突然指向水面，并压低声音说：“看那里，10点钟方向！” 起初大家只看到水面有微澜泛起，但紧接着，一道灰粉色脊背无声划过，像拱起一块湿漉漉的丝绸。

↑ 粉红海豚 ↓ ↓

　　由于来得太突然，结束的又太快，看到的满心欢喜，没看清的还在懵圈中。幸亏有两位团友手疾眼快，录下了两段粉红海豚亮相瞬间的珍贵影像，才让我们有了回来吹牛的资本（见视频及上面的截屏）。

随着它再次浮现，我们终于看清这是一头成年雄性海豚，皮肤颜色从暗灰渐变到珊瑚粉，像刚刚被朝霞浸染过。它的长吻先出水，然后是隆起的额头，最后弓背潜入水中，只留下沉闷的换气声和一圈圈优雅的涟漪。

严格讲，亚马逊的海豚只是一种生活在淡水中的河豚，雄性成年海豚因为争夺配偶权，发情期会发生激烈打斗，皮肤伤口愈合后，会留下粉色的疤痕组织。原来漂亮的粉色外衣下，却暗藏着如此残酷的生存法则。

↑ 肉垂水雉 ↓

↓ 肉垂水雉飞起来可见其黄色的翼羽

↑ 黄巾黑鹂 ↓ ↓

　　我同时注意到，在粉红海豚出没的芦苇荡，栖息着许多独具特色的鸟类，包括水鸟与涉禽，它们是苇丛与浅滩的活跃者，如上面照片中的“肉垂水雉”（如图）。它们体型适中，拥有独特的长趾，能在浮叶上优雅行走，足迹遍布南美洲东部，飞行时可见黄色翼羽。

此外，我还拍到了属于树冠与陆禽的“黄巾黑鹂”（如图），它们是临水林缘和灌木栖息者。雄鸟通体全黑，头部鲜黄，雌鸟身体呈暗橄榄色，上胸有极亮的黄色。黄巾黑鹂多分布于南美洲的北部和中部，偏好温湿栖息地，尤其是湖泊或河流附近更为常见。

坦率讲，正是身后这些美丽的小精灵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没有抓拍到粉红海豚清晰的身影。

↓ 码头老大

↓ 香煎食人鱼

　　接着，船老大又开始分发钓鱼竿，这次是真的要钓食人鱼了。说来奇怪，昨天在酒店码头没少钓到鱼，但都是清一色的须粘鱼，今天虽然咬钩不易，但钓上来的却又是清一色的食人鱼，难道这些鱼也按种类划分了各自的地盘？

其实这是鱼的习性使然，食人鱼属于生活在中下层水域的鱼类，码头附近水非常深，我们的简易钓具下钩根本达不到它们活动的深度。此外，食人鱼更乐于待在食物丰富的洄水湾、支流河口等处，这正是船老大带我们专门来两河交汇流域钓食人鱼的原因。

船老大看着大家不断钓起食人鱼，既高兴又紧张，他生怕我们得意忘形，徒手去抓鱼卸钩。如果那样，百分之百会被那厮咬伤。正确的方式是戴上防切割手套，手持摘钩器或止血钳操作，总之切不可赤手空拳，徒手为之。

　　上面这张卫星2D投影地图，展现的是亚马逊河（左）与纳波河（右）交汇流域的地形，图中那个大蓝点儿就是我们钓食人鱼的位置。

它的对面和下方隐约可见两处网状区域，对面一个是亚马逊水路的重要中转站～马赞镇（Mazan），它出名是因为当地79%的18~29岁女性曾遭受过性暴力。

下面那个是一处印第安人的部落，那里有以吹箭狩猎闻名的亚瓜族村落。接下来我们将要继续乘船前往这个位于丛林腹地的村落，探访神秘的亚瓜族不为人知的一面。

安静的芦苇荡逐渐被开阔的水面所取代，因流速、温度、含沙量及酸碱度的差异，两条河水呈现出清晰的异色分界及浊清差异，交汇后还要并行很长一段距离才会真正融合。

↑ 水上人家 ↓

↑ 马拉卡 ↓ ↓

　　16世纪，西班牙殖民者最初一看到手持长长吹箭，留长发、系草裙的亚瓜族男子，立刻联想起希腊神话中勇猛的亚马逊女战士，于是将这条大河命名为亚马逊河。

在19世纪末的橡胶热潮中，许多亚瓜族人被欧洲商人掳为奴工，死于非命，导致如今亚马逊平原地区只剩大约1.2万亚瓜人，他们仍然以渔猎、采集和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为生。

为了适应亚马逊雨林独特的严酷生存环境，诸如洪水、湿热和野兽的侵扰，亚瓜人世代居住的是一种充满生存智慧的高脚屋，其建筑材料皆为当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树枝、树干和棕榈叶。

当地人把上面那栋像蘑菇一样的尖顶大草棚叫“马拉卡”，它是每个亚瓜族村落的核心，所有萨满仪式、治理决策和节庆宴饮都将在这里举行，相当于全村的“人大会堂”。

我们一到即被作为尊贵客人请进这里，落座后发现，周围支撑马拉卡的树干上挂满了亚瓜人用棕榈纤维、植物种子以及风干木材制作的手工艺品。向导说，上面鲜艳的颜色都是用树根、树叶或果实和花卉提取的天然染料上的色。

↑ 亚瓜女人这条扎眼的红裙子显然是老板配发的工作服，她们过去自己的服装应该是下图这样的，即只比亚瓜男人多了胸前一片草帘。

↑ 吹箭的长度和姚明的身高差不多

↑ 亚瓜男子胸前挂的那个像玉米棒子一样的包包是装巨毒猎箭的

↑ 吹箭示范

　　由于初来乍到，以及语言的绝对隔膜（在这里任何翻译神器都将无效），双方开始都有些尴尬，但很快随着女团友们给亚瓜小朋友分发零食，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作为回报，亚瓜妇女也拉起女团友们的手跳起动作简单，节奏感很强的亚瓜舞蹈。这些看似动作简单的舞蹈却是亚瓜人敬畏雨林，与神灵沟通的一种方式。他们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演绎了“巨蟒创造河流，美洲豹守护森林”的神话。

较之舞蹈，男团友们对吹箭更感兴趣。这种狩猎用的吹箭筒长2.3米以上，选用特殊的棕榈木精准劈成两半，挖空后重新拼接，并用植物根皮或树皮缠绕固定，管口安装特制的木哨嘴。猎箭通常长30~40公分，由细棕榈叶中脉削成，箭头经毒液（如箭毒蛙）浸泡后，能使猎物肌肉松弛，窒息死亡，但食之无害。

↑ 怎么照都拍不上树懒的眼睛

　　不少游客因为亲身经历了“与树懒亲亲的治愈时刻”，而将这种互动视为亚马逊之旅不虚此行的判定标准之一。由此，足见这个行动迟缓、性情温顺、人见人爱的小动物之奇大魅力。

如果我告诉您这小家伙毛发的凹槽中滋养了30多种共生藻，浑身还藏着1000多条小虫子，您还会把它紧紧抱在怀中吗？正是由浑身的藻类和虫子构成的这套隐身衣，让美洲豹搜索它时间增加了4倍。

其实因为树懒肉腥味重、口感差，天敌们通常都会对它兴味索然。据说树懒一生最大的赌注就是每周一次的下树排便，50%的死亡就发生在这个时刻，估计镜头中的这只树懒就是在下树便便时被抓住的。

告辞刚刚混熟的友善亚瓜人，我们再次登船，这次是回红棉度假酒店解决午餐。来回跑的次数多了，岸边景物愈发似曾相识。

↑ 伊基托斯的码头 ↓

　　午餐多了一盘真正的香煎食人鱼，但因为只有一盘，每人只分到半条，尝个鲜罢了。餐后急忙退房再度登船，今晚我们还要赶乘7:40从伊基托斯返回利马的航班。这次依旧乘坐有遮阳顶棚，船舷涂着Explorama多少号的快艇。

从2D卫星投影地图看，伊基托斯位于亚马逊、纳奈与伊塔亚三条河流的交汇处，正是这三条大河如同天然护城河，将其包围与世隔绝，并赋予它独一无二的地理个性。

伊基托斯海拔低，只有80~126米，面积1213平方公里，是秘鲁第六大城市。伊基托斯到处是水，遍地是船，但它却是“世界上距离海岸线最远的港口”，足足有3700公里之遙！幸亏有了这条亚马逊，上帝真的很公平。

↑ 来自巴黎的铁房子

↑ 美梦成真

↓ 坐在中间的吸毒女下肢布满溃烂的脓疮

　　↓ 令人羡慕的心态

　　下船后，我们径直来到伊基托斯的武器广场（又是一个西班牙人留下的武器广场），该广场不仅是这座城市的中心，更是一座没有围墙的“橡胶时代”建筑博物馆。

广场中心有一座纪念太平洋战争英雄的方尖碑，环绕它的既有代表政治权力的市政宫、省政府大楼，以及行使司法权利的正义宫，亦有当年橡胶大亨留下的私人豪宅。

其中最著名的是由法国埃菲尔铁塔设计师古斯塔夫.埃菲尔设计的“铁房子”（如图）。铁房子所有的建材都在巴黎或比利时铸造完成后，远渡重洋，最终在武器广场旁组装起来。

我依旧一扫舟车劳顿，提上相机一顿狂拍，除了无处不在的嘟嘟，以及独特的异域人文风情，广场上那一片片由粉紫色花丝铺就的艳丽地毯更是令人扼腕称奇。

落在地上的花丝来自马来苹果树，是南美引种的一种观赏树，又被称为红花莲雾，它们与台湾经过不断改良后的品种不同，甜度不稳定，当地人常用其制作果酱或酿酒。

↓ 缀有“死藤水刺绣”的连衣裙

　　武器广场上最醒目的建筑当属那座改建于1911年，拥有一座20多米高塔楼的圣胡安.包蒂斯塔大教堂。这座新哥特式建筑因“橡胶热”带来的巨额财富拔地而起，是名副其实“丛林巴黎”时代留下的最佳建筑物证。

这座由淡黄石灰岩砌筑的教堂，为了适应亚马逊地区的湿热环境，内部只有一个单一的宽阔中殿。中殿穹顶彩绘风格与梵蒂冈西斯廷礼拜堂相似，祭坛三联画据说出自著名画家Cesar Calvo de Araujo 之手。

教堂对面有一堵印第安彩绘墙，墙后整个一个院子都是“原住民艺术市集”所在地。除了各种木雕、陶罐、珠饰，以及反映萨满文化的绘画，最独具特色的非“死藤水刺绣”莫属。

以死藤为主料熬制的死藤水可强效致幻，是我国明令禁止的毒品。亚马逊原住民妇女在萨满仪式中喝下死藤水后，据说能“看见”神圣的能量模式，通常以复杂的几何线条与迷宫图案呈现，也会出现美洲豹、蛇蟒及死藤水瓶等。

萨满仪式结束后，她们会将自己“看见”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图案，精心绣在衬衫或连衣裙上出售，100~200索尔/件，约合人民币200~400元/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