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芜湖旧衙署前门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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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玛雅人

　　日头偏西，当赭山的影子斜下来时，我带着外甥趁马鞍山采石矶最后免门票的间隙，爬了一趟采石矶。回淳路过芜湖，顺便探访一下久闻其名的衙署前门。

芜湖老城区的中轴线上，青弋江的水声拐了个弯，经鸡毛山脚，把旧城的轮廓泡得发软。青一色的花岗岩铺成的街道下，藏着一条千年暗渠，把整条老街的雨水收归青弋江。

　　整条街道的花岗岩，在千年岁月的摩挲下，石条表面光滑圆润，露出五彩的本色，在阳光下发出彩色的光和烟火气味。

在马号街与十字街（古时驿道），那座从宋时便立着的旧衙署前门。檐下清同治年间补的木，门洞上方方楞木横担着，门洞里立着又高又大的钟鼓。原样留在了明万历、清咸丰的战火里。

　　芜湖旧衙署前门，当地人叫它谯楼，也有叫它钟楼的。台高三丈有五，花岗岩须弥座浸着风霜雪雨的痕迹。台中间留有四米二的门洞，门洞后便是继美堂。

右边立着“登闻鼓”，像一张半合嘴，欲言又止。台基之上是木结构房屋，前后有廊，现存木结构为五架，明间为抬梁式，稍间为穿斗式。

　　电视剧里都说，衙门檐下右边都有一面大鼓。红漆鼓身，鼓槌斜架。百姓冤屈一锤下去，惊堂木一响，县太爷乌纱帽一正，冤狱便开了一条缝。

可这里的衙署前门，便不是天天替人申冤。当地人说，旧时当地人一早就等鼓色。暮色沉下时，衙役执锤去响，一声二声，是在告诉人们“公事毕，闭门谢客”的下班鼓点。也是晨光里唤醒人起身，催粮催税，集众听宣的号令。所以，旧时有人叫它钟楼。

　　“登闻鼓”雏形远在尧舜时为谏鼓，禹时为廷鼓。制于晋，束于隋唐。真正“挝鼓诣阙”的直诉，原来是留给枉屈经县、郡、州、省皆不受理之人，才许去天子脚下叩那面鼓——不是县衙门口随便一敲就能唤出升堂来。

故，芜湖旧衙署前门这面鼓一半是钟，一半是传说。这是一位坐在石櫈上的当地人说的。

　　我试着把目光放到清光绪年间的某个下午，十字街的弹石路面被独轮车碾出深槽。街中的鱼市飘来咸腥味，船人、篾匠、挑青弋江水的挑夫从台基下穿过，台基上看鼓的差役歪着靠在廊柱上。鼓面蒙着牛皮，日晒雨淋，鼓钉也锈了几颗。

我总觉得，真鼓没有丢，它躲在《芜湖县志》康熙刻本里的：“颇伟丽，县治之首门也”，那字的背面后；躲在衙署前门石基缝里一棵野草的根须里；躲在当年击鼓人掌心磨出的茧里；藏在县太爷听鼓时眉间那道不易示人的皱褶里。

　　鼓本无声，声是被逼出来的——太平年景，它是暮鼓，安顿一座旧城的作息；冤屈时，它替说不出话的人开口。

今晚，我站在高台前，不用去找鼓，青弋江还是旧时的流法。古城的灯光把衙署前门的轮廓描成了剪影。风过门洞，像有人把鼓槌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芜湖人记得，外乡人也记得，鼓不响的时候，它把千年的沉默，替我们擂在基础里。

离开时，衙署前门渐渐隐入灯光中，仿佛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位千年长辈，在向我招手——“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