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朗诵作品《载阳岁序--24节气散记》之4，《立秋》

牧歌

《载阳岁序--24节气散记》之4

《立秋》

作者李恒森

诵读牧歌

风，悄然转向了。拂过发梢时还带着夏的温热，再一转身，便有了透明的质地，凉凉的，像从山涧清泉里捞起的素绢。那第一缕秋风带来的，分明是天地间一场盛大的清洁仪式。它不似春风那般喧嚷着唤醒万物，只静默地用无形的手，将积攒了一夏的暑气层层剥离，露出世界清爽的骨架。梧桐叶有了第一声叹息，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蝉最后的嘶鸣。那叹息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淡淡的金边，是时光勾下的第一笔秋色。

夜是最先感知秋意的。夏夜辗转反侧的燥热，被新凉悄然抚平。夜风穿过竹帘，带着草木将枯未枯时特有的清气，渗进窗棂。枕上便有了凉意，像枕着一泓秋水，教人无端沉静。古人写“西风半夜惊罗扇，蛩声入梦”，那蛩声是秋的报幕者，躲在墙根下，用细如游丝的颤音织一张名为“思念”的网。人在这网里，思绪格外清晰，想起远山故人，想起被夏日骄阳晒化了的心事，此刻又凝聚成形，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月色也换了性情。夏月坦荡荡地悬着，亮得有些霸道；秋月却像被反复淘洗的玉璧，温润含蓄。它隔着薄薄的云纱，将清辉筛成碎银，洒在荷塘，洒在桂树叶尖。残荷还在坚持最后的站姿，梗叶枯黄，却别有一种风骨。李商隐留“枯荷听雨声”的意境，残败里藏着圆满，静默中含清响。那些夏日盛极的荷，正在水光月色里修行。

白昼的光也柔和了。不再是炫目的炽白，而是淡淡的金色，像打翻的蜂蜜罐流淌在万物之上。正午阳光透过疏朗枝叶，在地上画出斑驳光影，如时光本身的形状。天空愈发高远，蓝得有些忧伤又有些空旷的自由。几缕白云懒懒浮着，不知飘向何方。蝉声在这高远蓝天下格外孤寂，一声声拉得细长，仿佛在丈量夏日的距离。柳永写“寒蝉凄切，对长亭晚”，这孤寂里未尝没有成全——成全万物成熟，也成全内心辽阔。

田野里的风是香的。稻谷低了头，沉甸甸的谦逊里藏着春天的希望和夏天的汗水。香气不浓烈却无处不在，随风潜入千家万户的梦。农人望着金黄的海，皱纹里漾开的笑意比秋光还温暖。这收获的喜悦厚实而脚踏实地，让人想起“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千年前的月光与今日秋阳重叠，照亮同一片土地。所有辛劳在此刻有了回响，所有等待结成饱满的穗。

暮色四合时，天地弥漫起薄薄青霭。秋虫开始吟唱，与远处钟声相和。庭院里温一壶茶，看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星星便亮起来，一颗两颗，渐渐满天都是，像谁不经意撒了碎钻在深蓝丝绒上。银河斜挂，牛郎织女隔水相望，千年守望在秋夜里格外动人。王维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种空灵意境，正是心头所感。秋夜之长，不为让人寂寞，而为有足够时间去回味、沉淀，与灵魂对酌。

立秋是一扇门。推开来，暑气留在身后，前面是渐次展开的万里清秋。它不追问来路，不许诺归途，只这般静静存在——以风的凉、月的清、光的淡、果实的香，告诉世人：繁华落尽处自有真淳，喧嚣沉寂时方见本心。桂香不久将弥漫全城，枫叶会将山峦点燃，大雁会排成人字飞向南方。而此刻，只需静立风中，让这第一缕秋意轻轻拂过心尖，像翻动一页等待已久的诗篇。

秋天来了，轻轻地，带着整个宇宙的温柔。

李恒森

李恒森：昔在国企磨岁月，今卸公门作散人。闲来码字聊自遣，半为消遣半留痕。不求妙笔惊风雨，但以拙笔记晨昏。常叹胸无凌云志，偶得佳句亦欢欣。莫笑文章不成器，字字皆由肺腑生。老来惟爱窗前坐，一盏清茶对故人。

牧歌

牧歌 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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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