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闯关东，从来就不是一出浪漫剧。那是一场被逼出来的逃荒，一场用生命堆出来的拓荒。如果非得说有什么“英雄主义”，那也不是写在旗帜上的，而是藏在一锹一镐、每天三顿粗粮、和一口接一口的叹息里。他们没有诗，只留下地。剩下的事情，只能等后来的人，慢慢地说。来说，这就是一笔账。</p> <p class="ql-block"> 影视剧里拍得热热闹闹、热泪盈眶，其实真到了路上，就只有风、饥饿、病，还有一条不知道通向哪儿的土道。多少人还没到山海关，就倒在沟壑里，连个招魂幡都没有。能一路熬到关东的，只不过是那一长串悲惨故事里，幸运一点的那些。可到了东北，故事并没有好多少。那会儿闯关东的人到了东北，粗粗说来，能选的活计就那么三条路。</p> <p class="ql-block">一条是进山当“木把”。不需要本钱，也不挑出身，有条粗壮命就行。肩上扛，手里抡铁斧，拉大掏锯，一年到头跟树较劲，干活的时候，腿下是山崖，头顶是大树，你要是身体不行，真扛不住那种活儿。钱是来得快，一冬能攒下不少，可也是拿命换的，砸死、压死、冻死的多了去了。</p> <p class="ql-block">另一条是跑山挖参。这活儿表面看轻快，进山出山，扛个小包，走着是散步，吃着山珍，其实门槛一点不低。没有老把头领着，新人进山，连人参的毛都见不着，山路也走不明白，转个身就迷了路。偶尔有一两个暴富的，抱着一颗老山参下山，转头成了“财主”；但更多的是无声无息地烂在山坳里，连骨头都让野兽叼走了。</p> <p class="ql-block">第三条，也是最多人选的，是开荒种地。一听“开荒”，好像多有干劲儿，喊一嗓子“闯出来一片天地”，听着都振奋。可真到那会儿，开的是啥荒？很多人根本不懂。“开荒”，顾名思义，就是开垦荒地。但“荒”字并不绝对，因为荒地并非真的是无主之地。当时东北的土地，分成“边里”与“边外”，以柳条边墙为界，边里为盛京辖区，属于满人的地盘；边外为蒙古部族的封地。实际边外也是东北一带，涉及到今天黑吉辽的半个区域，比如吉林九台就是边墙的一个重要节点。</p> <p class="ql-block">这些土地都是满清为了拉拢蒙古部族所赏的封地，而这里距离蒙古人生活的草原很远，他们根本不会来看一眼，有的会委托租子柜照看；有的连租子柜都没有，就任由那么荒着。（租子柜相当于大官家）在闯关东的人来到东北之后，满人都是大爷（二声），真的是惹不起，边里想要开荒必须出钱买——但凡有钱买荒地，谁还背井离乡闯关东呢？即使是运气好开荒成功，还有一个“京旗还屯”呢——为了解决在京旗丁的生计问题，只要发现边里有开荒成功的地方，就随时可能迁移在京旗丁到此屯田，累死累活的地户，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佃户，给旗人扛活——满清只是坏，不是傻，割韭菜技能绝对是点满的。</p> <p class="ql-block">于是，开始时闯关东人基本都是选择在边外蒙地开荒（当然，从1911年开始就没这个说法了，闯关东人在东北看到荒地尽管大胆开垦就是——当时满人害怕报复，连自己的祖姓都改了，哪里还敢起屁）。这里说的“蒙地”，并非真的就是内蒙古一带。事实上，就连大清吉林将军秀林在“长春堡”（今长春市新立城一带）设立的“长春厅”，都是奏请朝廷“借地建制”，也就是借用蒙古人地盘建立政府机构。开荒者如果被蒙古人所委派的租子柜发现，一般遇到好说话的，可以先把地种上，打粮的时候适当交一点地租；遇到不好说话的，就只能自认倒霉，“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如果一直没被发现，甚至可能蒙古地主都忘记有这块地——乃至地主都嘎了，根本就没有租子柜管理，那就算捞着了！所以，开荒被称为“抢荒”。</p> <p class="ql-block">闯关东的人一到东北，第一反应就是：哪儿有地？能不能动？动了会不会惹祸。边里属于旗人，就算你敢动，旗人也敢动你。你想开荒，得先掏银子买地，名义上说是“办执照”，拿个凭据。可问题是，这帮人远道而来，本乡本土卖锅卖碗凑点路费都难，真有钱买地，谁还离乡背井？就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在边里偷偷开成了地，还有一道“京旗还屯”在后头等着。这四个字当年可是许多地户的噩梦。朝廷为了安排京里的旗人闲丁，把他们成群结队扔到东北来“屯田”。一旦有人发现哪块地开出来了，土壤好、粮食稳，他们立马可以“上报”，说这里适合旗人屯垦。上头一道令下来，地上的庄稼人就得变身地主人口中的“佃户”，给旗人种地，自己出力，别人收成。满人不是不懂事儿，他们只是算盘打得特别响——“韭菜”得长一茬割一茬，割完这茬还有下一茬。所以，一开始，闯关东的人多半都不敢在“边里”招惹是非，而是瞄上“边外”的蒙地——反正蒙古大爷们懒得来，离他们家老远得很。你要说“蒙地”就是今天内蒙古那片，其实也不尽然。比如大清吉林将军秀林当年在“长春堡”（今长春市新立城一带）设“长春厅”，那块地名义上也是蒙古封地，他还得装模作样地给朝廷上奏，说这是“借地建制”，意思是，借蒙古的地先用着。</p> <p class="ql-block">闯关东~~一个时代的浪潮汹涌印记，一个东北大开发的代名词。谁又能记得，在这中间有多少人如同野草一般，一茬茬的随死随埋。生的卑微，死的潦草。运气好的，能够与地名捆绑，“李家窝堡”、“黄马架”；或者是抽象成代名词，“五家站”、“两家子”……闯关东人，战不过天，也斗不过地，只能拿命来填。没有烂漫，只有血汗，</p><p class="ql-block">这正是：</p><p class="ql-block">为寻生路大搬迁</p><p class="ql-block">血脉相承筋骨连</p><p class="ql-block">三百年间悲怆史</p><p class="ql-block">二千万众抗争篇</p><p class="ql-block">生生死死白山动</p><p class="ql-block">雨雨风风黑水翻</p><p class="ql-block">背井离乡赌命运</p><p class="ql-block">脸对黄土背朝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