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战友讲述的故事(11)

赵强

427团英德剿匪战术复盘

1951年3月，我们143师(新)427团从湖南衡阳驻地移防广东英德，当时我任427团1营副营长，我们全营的核心任务是守护英德境内120多公里粤汉铁路路段，同时清剿铁路沿线周边山林里的残匪。刚接防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得多。

当时英德北部的大山里，散落着7股残匪，总人数120多人，大多是国民党军溃逃后留下的散兵及当地的惯匪，他们手中有长短枪支、手榴弹，还有先前从蒋军仓库里偷运出来的TNT炸药。这些人对当地山形熟得像自己家后院，白天躲在山洞里睡觉，夜里出来搞破坏，专门盯着我们护卫的铁路设施、单独巡逻的护路战士下手。我们刚接防头半个月，就接连发生了三起案件: 匪特趁雨夜剪断了连江口段的通讯线；沙口段的铁轨铆钉被偷偷拧松；摸掉了我们设在山边的一个流动哨，把岗哨帽都给摘走了，这给我们敲起了警钟。

起初我们只盯着铁路沿线布防，把兵力全铺在12个执勤点上，结果顾了点顾不了面，匪特在山里窜来窜去，我们根本摸不到他们的踪迹。后来团里开作战会定了调子:不能被动守铁路，必须主动进山清剿，只有把匪特从藏身的山林里驱赶出来，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

我们1营领下了全营责任区内7处匪特潜伏窝点的清剿任务，最后所采取的战术确定为"分进合击、夜间突袭"。具体部署上，以铁路线为轴，把全营防区分成3块，每个连包2到3个匪窝点，提前三天请当地民兵当向导，带着排以上干部化装成进山砍柴的老百姓，将每一处匪特窝点的进出小路、暗哨位置、甚至连匪特每天的换岗时间摸得一清二楚。所有清剿行动的发起时间确定在凌晨2点，因这个时间是人睡眠最沉的时候，同样匪特的岗哨也最松懈。

清剿行动前我们给每个分队下达了死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全部用刺刀、匕首解决战斗，因枪声一响，周边十几里地的匪特全听得见，容易惊跑其他股匪。每支清剿分队必须配1个会说本地客家话的民兵，一来带路，二来万一碰到夜里出来活动的村民，能及时解释清楚，避免误伤。行动前我们还提前在每个匪窝点的所有下山路口设了伏击组，把所有逃路堵得严严实实，做到围得住、冲得进、跑不掉。

从1951年4月捣毁土匪第一个窝点始，到10月最后一个土匪窝点被端掉，整整6个月，我们全营的7次清剿行动，有6次是零枪声解决战斗，匪特们还在睡梦里就被我们按在床上，连枪都没摸到。最后一个窝点在连江口后面的大雾山里，由于匪特在山顶设置了流动哨，我们摸上去的时候被发现了，3名匪特拿着枪想往山后跑，被我们设在路口的伏击组当场击毙，剩下的人全被俘虏。整个清剿行动下来，我们全营无一人牺牲，仅3名战士搜山时被滚落的山石擦伤，取得战果是击毙匪特骨干13名，俘虏27名，把铁路周边所有成股的残匪全清干净了。

清剿过程中我们坚持从严把握政策，反复向战士们强调“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绝不允许搜俘虏的腰包，不准打骂被土匪裹胁的普通老百姓。对于抓到的胁从人员，问清情况，经教育后当场释放回家。前后有47个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胁从人员 ，在听说我们的政策后主动下山投诚，还把藏在山洞里的枪支、炸药全带了出来。有一次我们抓到一个16岁的半大孩子，通过审问了解到他是被匪特抓去当的勤务兵，当场将他释放回家，并且还送了他2斤大米。我们的宽大政策令他十分感动，后来他得知山里面有几个人想偷偷炸桥，主动跑到营部来向我们报告了这一信息。

通过半年的剿匪战斗，我总结出两条最实在的经验:

第一，护路剿匪不能光守着铁路线，不把山里的匪特清剿干净，他们永远躲在暗处，令你防不胜防;第二，没有当地老百姓和民兵支持帮助，在几十里的大山里，你连匪特的影子都找不到。当年我们手中掌握的90%的匪情线索，都是沿线村庄的群众偷偷向我们提供的，没有军地联防这张网，我们不可能顺利地把残匪清剿干净。

1952年3月，我们奉命撤离英德，赴湖北投入荆江分洪水利工程建设。临行前，数百名老百姓闻讯后自发跑到车站为我们送行，往我们战士口袋里塞煮熟的鸡蛋。我们这一年，没有让一列军列、客列出事，对得起英德的百姓，也对得起我们自己穿着的这身军装。

讲述人:陈守义，1921年出生，1937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51年初~1952年3月粤北剿匪护路期间，任四野48军143师(新)427团1营副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