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车记

六月清莲

二

从买车的那一天起，老张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家的专职司机。而我，则每天坐在宽敞舒适的副驾座上，和老张一起上下班，享受着他稳健的驾驶技术带来的安心与舒适。

那时候的我，从没考虑过某一天自己也去学会开车这件事。

有老张在，出行的事情自然就不需要过多操心。无论是日常通勤还是周末出游，他总是能够稳稳地掌控方向盘，让我安心地享受旅途的风景。

下定决心去学开车，源于老张的突发状况。

那天，天刚蒙蒙亮，窗外大雨如注，雨点猛烈地打在玻璃上，宛如急促的鼓点，也似乎把我的睡梦给惊扰了。

似醒非醒中，老张突然推了推了我，声音中带着颤抖：“我……肚子痛得厉害，可能是胆结石发作了……”

我猛地坐起身，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整个人蜷缩得像只虾米。

我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机械的提示音：“当前线路繁忙，请耐心等待……”

老张咬着牙，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等不了了……太疼了……你开车送我去……”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因为我不会开车。

那一刻，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紧握着手机，疯狂地刷新女儿曾经教我使用的打车软件，可在这特殊的时间里，暴雨倾盆的天气里，根本无人接单。

老张疼得直不起腰，整个人依靠在我身上，呼吸又急又重。我扶着他，跌跌撞撞地下楼，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湿了我们的睡衣，也模糊了视线。

最终，是隔壁早起晨练的王叔伸出援手，开车将我们送往了医院。急诊室里，医生紧锁眉头说：“再晚半小时，可能就要穿孔了。”

我站在病房门外，注视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个月老张出差时，车停在车库。女儿乘坐高铁从外地回来，高铁站离家几十多公里远，没人去接她，她只能换乘大巴车回家，打电话告诉我在寒风里焦急等车的狼狈情景。

去年母亲晕倒，我只能无助地哭着求邻居帮忙送医的尴尬场面……

原来，不会开车，并非一种主动的选择，而是一种被动的无奈。

“我要学车。”晚饭时我突然宣布。

老张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你？”

他瞪大眼睛，随即又笑起来，“好啊！早该去学了！等你会开车了，我也享受一下坐副驾座的待遇。”

女儿从饭碗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我教你用导航！”

于是，在人生的第五个十年，终于鼓足勇气，踏进了驾校的大门。

驾校报名处，年轻的工作人员抬头问：“阿姨您要学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自动挡就行，我这个年纪……”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噎住了。

五十岁怎么了？我在心里反驳自己，五十岁就不能学新东西了吗？

他递来表格时，我握着笔的手有些发抖，在“年龄”栏写下“50”时，墨水晕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