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滇缅公路随笔

张明(谢绝私聊)

<p class="ql-block">2026年8月15日,终于实现了我多年的愿望,走上了滇缅公路。</p> <p class="ql-block">1988年,我也曾从昆明出发,顺着当年的320国道前往瑞丽,全线行走中国境内的滇缅公路。由于各种原因,那次行程只走到大理就戛然而止,虽然只行走了一半的路途,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也给我留下无限的遗憾和重走滇缅公路的愿望。</p> <p class="ql-block">我的好朋友阿斌,曾给我讲述过,他的伯父杜鸿范,1942年3月时任远征军第五军辎重团少将团长,率部沿着滇缅公路开赴缅甸,参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主战场(东南亚战区)作战的情景,和远征军经过浴血作战,付出巨大代价。1942年4月底由于种种原因失利,撤回国内,在滇西继续进行抗日作战的故事。听了熟悉的人,讲真实生动的故事,使我对走滇缅公路,产生了更加浓厚、更加迫切的愿望。</p> <p class="ql-block">今年8月来到腾冲,在滇西抗日纪念馆,我看到了日本侵略者侵占滇西后,在腾冲犯下的滔天罪行。一幅幅老照片里,日本侵略者狰狞的面目,让我咬牙切齿。远征军失利后,日本侵略者盘踞腾冲800多天,实施了系统性的烧杀淫掠,殖民压迫,强征劳工,大规模屠杀百姓,疯狂经济掠夺,搜刮民脂民膏,为其侵略行为输血,还犯下令人发指的细菌战和人体实验等反人类罪行。拆除民居建造防御工事,将腾冲全城改造为碉堡林立,暗道纵横的军事堡垒;更看到1944年6月开始的大反攻,滇西军民为收复失地,一致抗战,不怕牺牲,顽强拼搏精神,一块块展板前,我都认真阅读。当看到松山反击战的介绍时,我被震惊了,面对日本侵略者,把两座山几乎挖空,用钢筋水泥筑成,上下连通,火力交叉的三层碉堡,号称东方的“直布罗陀。”远征军将士不畏所惧,勇敢冲锋,付出巨大牺牲,后用巧妙方法,在敌人碉堡下层开挖地道,放置三吨炸药,炸毁碉堡。这场战斗,以六比一的惨重代价,消灭了盘踞的日军,当展板介绍有62名远征军战士,在与敌人的肉搏战中,紧紧抱住日本侵略者,或嘴里咬下敌人的耳朵,或手指抠出敌人的眼球,或者拉出敌人的肠子,尸体都无法分离,这惨烈的场景使人惊愕,我为远征军战士,誓死保卫国家的气概所感动;我也看到,滇西各族百姓,始终坚持在密林中,自发的用土制武器和原始的弓弩,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事迹;还有各族百姓响应号召,修筑滇缅公路的故事,等等这些可歌可泣的功绩,深深地感动了我,我敬仰那些远征军官兵义无反顾,不怕牺牲,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精神。我敬佩那些为抢修滇缅公路,无私奉献的民工,挺身而出的爱国精神。我更憎恨日本侵略者,惨无人道的侵略行径,和为中国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带着这样的认知,这样的情感,我踏上了行走滇缅公路的行程。</p> <p class="ql-block">我们驾车行驶在滇缅公路上,这里深处高黎贡山腹地,路边丛林密布,不知是浓雾还是淡云,缠绕在山与路、路与崖之间,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味。当云轻雾淡时,我们看到路边的一切,一边是如刀劈似的山崖,一边是万丈深渊,深渊下传来怒江拍打巨石的轰隆隆响声。车辆在碎石路上颠簸,时而是陡峭的上坡,时而是看不到路的急弯,似乎车辆要冲出路基,时而又是长长的下坡,让人心惊胆战,大家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身体随着车辆的摇动,左颠右晃,不敢吱声,怕打扰了司机的驾驶。</p> <p class="ql-block">车辆到了一个相对宽一点的地方,我们停车细看,在一块巨石上镌刻着“史迪威公路一一爱国主义教育实践基地”两行红色大字。环顾四周,高山丛林,郁郁葱葱,万丈深渊,奇险无比。这里也是整个滇缅公路的咽喉所在,是最难修、最难走的一段。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一片寂静中,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有人提议:“今天是日本帝国主义投降81周年,我们应鸣笛,呼喊,”在这万籁俱静的高黎贡山中,响起了我们的鸣笛声和欢呼声,这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深谷里,那么悠远,那么长久,这声音在告慰那些浴血奋战而牺牲的抗日烈士,今天是日本侵略者投降81周年日,你们用生命换取了打败日本侵略者的胜利;告慰那些修筑滇缅公路而牺牲的各族民工,你们用生命修筑的滇缅公路,为全国抗战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人民没有忘记你们,祖国不会忘记你们!</p> <p class="ql-block">在这块巨石路边的山腰上,有几个墓碑,看不到一个文字,也许在这里埋葬着与日本侵略者战斗而牺牲的远征军官兵,也许是为修筑滇缅公路而倒下的民工。站在这墓碑前,我的眼睛模糊了,眼前似乎浮现了修筑公路的场景。由于滇西反击战,男丁们都投入到前线,参加艰辛惨烈的战斗,修筑公路的任务就落在了公路附近,各村寨、各族百姓身上,他们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积极响应号召,扛起平时下田的工具,锄头、铁锹、砍刀、背篓等,带着自家简单的被褥、食物、上山修路,干在工地,吃在工地,睡在工地。</p> <p class="ql-block">我听过这样的故事,修筑公路的民工,遇到需要劈山挖路基的地方,就把自己用绳子吊在岩石上,用钢钎凿洞,遇到需要移除的巨石,又没有炸药,傣族阿姐抱来大量木柴,白族阿爹用火石点燃木柴,熊熊烈火舔食着巨石,巨石在不断升温,不断膨胀。傣族阿姐又背来怒江的江水,泼在被烧的滚烫的巨石上,发出嘎嘎的响声,一团浓浓的水汽从巨石上喷出,随之巨石裂出大小不同,纹路各异的缝隙,苗族阿爹用钢钎用力地撬着,其他人用锤子锤着,一个八岁的小孩,用手扒着松动的石块,他还搬不动大一点的石块,可他不停地跑着,把小石块搬到路基上,他似乎是在游戏,又似乎在很认真地修路,就是这样,不断地重复着,把巨石变成路基。如此简单的工具,艰巨的工程,不时还有塌方,泥石流的威胁,还有日军飞机轰炸,还有溃败的日军在路面骚扰,在滇缅公路国内段的道路上,有3000多名修路民工倒在路上,或坠落在深渊,或死于疾病……就是这样,完成了滇缅公路提前90天开通的奇迹,这路上的每块石头,都浸泡着民工的心血,每一公里都有牺牲的民工,这同样也是血的代价。</p> <p class="ql-block">我也听过这样的故事,当美国记者看到远征军里,站着还没有枪高的孩子时,询问队伍里的长官:“这些孩子是你们祖国的未来,怎么能让他们上战场?”那位长官沉默了片刻,沉痛地说:“仗打到这种程度,他们不上战场,这个国家就没有未来了。”可见当时的“国难当头"是多么的危机,如今的我们是无法理解的!这两个孩子不应该有的场景,引人震惊,让人痛心!是啊,8、9岁的孩子,正是该在母亲的呵护下,健康成长,幸福生活的年龄,可他们却或上了战场,奋勇杀敌,或加入修路的大军里,出工出力,这正是国难当头人人有责,人人参与的使命所在,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的民族魂魄所在。</p> <p class="ql-block">从腾冲到保山,这段公路依山傍江而建。我们的车辆在回头弯、发卡弯间交替穿行,一会儿山体遮蔽了视野,弯道盲区巨大,会车风险高,一会由于山体风化严重,遇到落石或塌方,这几十公里路程中就遇到几次,落石占去本来就不宽的半个路面,没有一定的胆识,没有一定的驾驶经验的司机,绝对不敢在这路上行驶。我坐在副驾位上,看着这艰险的路况,也是心提到嗓子眼。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车队。</p><p class="ql-block">我想起了3000多名华侨机工的故事。那年,华侨领袖陈嘉庚,在国难当头之时,在南洋各国号召华侨,为祖国的存亡,为抗日的胜利而捐献。在他的带领下,华侨捐献大量的急需物资。陈嘉庚又召集了3000多名华侨机工,成立华侨机工服务团运送捐献和国外援助的物资,他们中有职业汽车司机,有修理技工,并带来了自己的修车工具,有一般家庭的工人,有家境优渥的青年子弟,他们放弃南洋家中的产业,来到危机四伏的滇缅公路。这里道路险峻,时常天上有日军飞机轰炸,路上有被击溃的日军袭击,还有泥石流、塌方、翻车、疟疾肆意等危险,可他们不惧怕这些,依然穿梭在滇缅公路上,有1000多名华侨机工牺牲在这路上,他们为祖国献出宝贵的生命,这仍是血的代价。机工服务团仅从1945年抢修通车,到日本投降,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运送弹药,药品,汽油等各种物资5万多吨,为抗战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p> <p class="ql-block">我们的车继续在蜿蜒曲折的滇缅公路上行驶,转过一个大弯,路平坦了,眼前一片光明,太阳冲散了阴霾,道路宽广了,我突然感到这条滇缅公路,就是中国人民走过的14年抗战之路的一个缩影,是中国人民不惧强敌,勇敢战斗的民族精神写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30日于西安部分照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