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温德米尔

史默

刚踏入温德米尔的大草坪，我就被满溢的日光裹住了。树荫底下瘫着歇脚的人，光着小身子套着黄尿裤的小娃娃晃悠着站在草地上，脚边的大人还摊着野餐布，远处两位女士靠在一起低头刷手机，脚边搁着藤编野餐篮，连风都慢了半拍，裹着青草的甜香往领子里钻。

不远处的云杉树底下聚着一家子，看样子是准备下水玩皮划艇，孩子们套着亮黄色的救生衣，小姑娘正费劲把护目镜往脑袋上戴，大人蹲在草地上帮孩子捋直湿衣的裤脚，各色泳衣装备摊了半片草坪，热热闹闹满是要往水里扑的期待。

半大的小男孩背着鼓鼓囊囊的户外包往小路上走，包上挂着的黄色绳索晃来晃去，短裤上印着的卡通青蛙随着他的脚步一蹦一跳，看这架势，是要跟着大部队往湖边去参加皮划艇活动了。

转过弯就看见一群孩子凑在橙红色的独木舟边上，刚才赶路的小男孩也在里头，大伙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把船抬起来，有人伸手拽船舷，有人踮脚搭把手，叽叽喳喳的声响飘得老远。

这群半大的孩子步调一致抬着独木舟往湖边走，窄窄的碎石小路被他们挤得满满当当，脚步踩得碎石子沙沙响，没人喊累，反倒边走边打闹，后脑勺的小帽子随着步伐一颠一颠。

小不点儿戴着蓝帽子，蹬着红色的小平衡车在小路上歪歪扭扭往前冲，车轮碾过碎石子留下浅浅的印子，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路，风把他的小帽檐都吹得翘起来。

路口的一家人正慢悠悠享受午后时光，爸爸把怀里的小男孩高高举起来，小姑娘扶着额头站在旁边望远处，还有个小不点正撅着屁股往石坎底下钻，一旁印着英国国旗的露营拖车明明白白告诉我们，这是专门来这儿体验独木舟活动的一家子。

草坪深处的大树底下，爸爸光着脚把小婴儿高高举过头顶，妈妈举着相机蹲在地上，眼睛亮闪闪盯着半空中的小宝贝，连按快门，婴儿车歪在一边，野餐布上摊着换洗衣物，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撒下碎金似的光斑。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爸爸举着小宝贝的手又稳了稳，小家伙凌空蹬着小脚丫，一点都不害怕，反倒伸着小手想去碰头顶的阳光，妈妈举着相机的手都笑软了，画面暖得我都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小家伙被托得更高了，小身子几乎要贴到暖融融的日光里，爸爸的手臂稳稳托着他的小身子，妈妈举着相机连快门都舍不得停，要把这满溢的软萌瞬间全攒进相册里。

等到夕阳往山后头沉的时候，我晃到了湖边的栈桥，天角晕开柔粉的霞光，湖面铺着碎金似的波纹，远处的山影晕成深黛色的轮廓，几艘小帆船浮在水面上，栈桥上的人影成了温柔的剪影，连风都凉丝丝裹着湖水的潮气。

栈桥上的人都舍不得走，有人张开胳膊迎着风站着，像是要把满湖的晚风都抱进怀里，有人举着手机拍对岸的山影，还有小情侣靠在木桩边上轻声说话，湖面的涟漪晃着霞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揉得软乎乎的。

天渐渐暗下来，栈桥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大伙慢悠悠沿着木板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怕搅碎这一湖的暮色，远处的山尖还留着最后一点橘色的日光，温德米尔的傍晚，连呼吸都带着松快的味道。

又撞见那群抬独木舟的孩子，他们正齐着劲儿把橙黄色的船往湖边挪，小小的身子绷着劲儿，脚步踩得整整齐齐，连走在最边上的小姑娘都憋红了脸，大伙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模样认真得可爱。

走在前头的三个小姑娘先把船放下来，一个姑娘举着手比出框景的姿势，像是在比划等下要从哪个角度下水，另外两个蹲在船边整理缆绳，橙黄的船身停在绿草边上，亮得晃眼。

抬船的孩子们停下来歇脚，有人张着大嘴巴喊号子，有人扶着船舷喘气，边上站着的姑娘穿着豹纹裤子笑着看他们，远处草地上还躺着晒太阳的游客，整个营地都浸在松松散散的夏日氛围里。

湖边的草地上两个小不点撒开脚丫子往前冲，小姑娘扎着马尾笑着追在前头，小男孩光着脚扶着彩色的浮板，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贴在脑门上，踩过的草叶上沾着细碎的阳光。

那对小夫妻这会儿干脆坐在野餐布上歇着，妈妈举着相机蹲在地上拍刚学会走路的小婴儿，爸爸张着大嘴巴逗孩子，小光屁股的娃娃晃悠悠走在碎石小路上，软乎乎的小脚丫踩得石子路咯吱响，模样憨得不行。

往远处走还撞见了古老的石圈，几块巨大的立石散落在缓坡草地上，身后是连绵的青绿色山峦，天边上飘着薄云，几个游客靠在石头边上拍照，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叶和野花的香气，温德米尔的风原来能同时裹着湖水的凉和山巅的软。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那群抬独木舟的孩子，他们已经把船掉了个头，背对着我们往湖边走，船舷上印着的名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远处湖面上闪着碎光，我知道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把这橙黄色的独木舟推到温德米尔的柔波里，让夏天的风载着他们，顺着湖面晃到山影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