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有多少年没有钓过鱼是真的记不清了。</p><p class="ql-block">印象中十七岁参军到部队,23岁参加工作以后到现在大概是四十几年都没有摸过鱼竿;这些年也不是没机会摸,更不是没条件或者是时间,只是没兴趣和动力去寻找我肌肉中的记忆,带一个小凳,挖几十条蚯蚓,再顺便抓几把米揣在口袋里,寻一个柳树下的野塘或者是一个小河的河湾,水不要流得太急,水上长几朵野菱角菜或几只脸盆状的荷叶,带上奶奶或者是妈妈煮饭炕的锅巴;时值当下年纪、如果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给你准备一餐干粮(那简直就是人生的最高配置);在河埂或者塘边这样静静地呆上一天,耳边没有酷热的蝉鸣,没有烦人的汽笛声,更没有救护车吓人地鬼哭狼嚎。风、不紧不慢,日、不烈不艳;这样的一天,那该是多么幸福而又充实的一天。不被人打扰,不被铃声惊醒,听风,观水,发呆,大脑神游,人生不过如此。</p><p class="ql-block">我真得会钓鱼,没有见过我钓鱼的人也许觉得我是在吹牛,就像我说我会拉板车,踩三轮车,会骑自行车,还会开手扶拖拉机,好多人不信;技能会得多,有时候自己想想也觉得像不是真的一样。</p><p class="ql-block">有时候睡在床上想,我这一辈子学会的技能真不少,可能是出身贫寒,不多学点生存的技能,怕遇到真正的天灾人祸又要坠入那万丈的饥寒交迫的深渊。</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从塘里钓起的鱼是一支二、三两的黄昂几(现在有人叫黄辣丁),那是在九女小学主教室的后面一个塘,也是我家菜园旁边的一处水源;小塘的面积今天想也不过八、九百平方,冬天会结上厚厚的冰,我记不清这个塘生产队春天会不会放鱼苗,但那天下午我没有钓上生产队放的家鱼苗,如果钓上了,按当时的社会背景也属于破坏社会主义农村建设,算犯法。</p><p class="ql-block">时间虽然过去了五十几年,我依然清晰记得那天下午我拎起这条鱼,旁边挎着菜篮的奶奶对我的鼓励和夸奖:“我的孙子都会钓鱼了”。那一年,我七岁,不,应该是五岁左右,因为我三岁就在菜园里干革命,给爸爸递菜苗,帮奶奶搬小凳子坐着拔菜秧;一个从小就会帮父母分忧解难的人自然长大以后什么都能学会。</p><p class="ql-block">有了奶奶的鼓励,我钓鱼技术是突飞猛进;放暑假那钓鱼简直就是我们的主业哪还有什么暑假作业?</p><p class="ql-block">开始是跟着郁老师翻山越岭去山那边的小塘,丁店圩去的大河,渐渐地我长大了,带着三个弟弟一起去寻找自己认为可以钓到鱼的小塘小河。</p><p class="ql-block">我常常忏悔自己最不该干的错事,忏悔了大半辈子,人生做错事一次也不应该!</p><p class="ql-block">那是秋季快开学的一个早上,在前吴村的一个河湾,我们弟兄四个一早背着竿子,带着蚯蚓和米,一个人打了三个以上窝子在河湾的北边一字排开,朝阳带着秋季特有的香味满怀期待地观看着我们弟兄四个的精彩表演;不一会,一个像极了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模样的人在我们对面南岸也摆开阵势撒了几个窝子;世上就有些你永远解不开的谜,我们弟兄四个早来半个多小时,我们没有一个拽上一条鱼,可对面那个穿长衫带草帽的老头,恰恰坐了没有一刻钟,并开始了他的高光时刻,他拽起的第一条大概就是一条大板鲫,因为在秋阳耀眼的白让人有点嫉妒,还带点仇恨,同一条河流,南岸和北岸,钓上鱼的概率不应该是一样吗?</p><p class="ql-block">就这样静静地对峙,问题是对面在不停地拽,一条又一条,而我们弟兄四人,尽没有一个钓上一条,真是出鬼了,是可忍孰不可忍!</p><p class="ql-block">太阳已经到头顶,一条鱼没钓上回家不好交待还不要紧,主要是心中怒火和不甘有点无处发泄!</p><p class="ql-block">弟兄四个没有谁出主意,也没有谁领导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脱光衣服跳入河中,把不甘和怒火带着到塘里洗一洗,降降温。</p><p class="ql-block">对面钓鱼人那无奈又不舍的背影我看到都有点好笑。</p><p class="ql-block">他悻悻地走到村头,问村上人,“那四个男孩是谁家的?这么淘气,这么害?”</p><p class="ql-block">“你不认识?”“那是孙老师的四个儿子!”</p><p class="ql-block">“昵玛,孙老师就是教革组孙老师?他们四个还是我老同学的儿子?”</p><p class="ql-block">我家从九女湾搬到马家湾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钓鱼技术随着年龄的增长虽谈不上炉火纯青也是日臻成熟;对塘口和水质多少有点了解,我还学了一点什么鱼什么饵的对策。</p><p class="ql-block">那同样是放暑假的一个上午,我在马家湾农井上方的水库的埧上,看见一群草鱼游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米下去,紧接着将我穿上红蚯蚓的钓钩抛下撒米的地方,只见嗞啦一声,一股力量拉着我的鱼线就往水库中央奔去,我用力拉回,一条一斤多一点的草混随着我用力的方向落在眼前,摘钩,抓鱼,转身看到离我三百多米的地方,正扛着锹头戴草帽给水库下面稻田看水的马家湾生产队的老队长像发现了什么的向我奔来,容我思考的时间可能不到半秒,我抓着鱼,奔到埧下秧田将鱼用力埋进农田深深的泥土里,快速拿起渔竿抛到水中,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坐在地上,盯着渔浮。</p><p class="ql-block">“大头,你在水库钓鱼不要紧,鲫鱼和鲹条子,小鲢护子可以拿回家,生产队放的鱼苗不能钓,要是上钩了、要把它放掉哟,知道不?”</p><p class="ql-block">“老队长,你放心,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毕竟我们还是未来的接班人:红卫兵!”</p><p class="ql-block">老队长嘴上这么说,扛着锹像猎犬一样在寻找我犯罪的痕迹和证据;可惜,泥巴和水将我的战利品和犯罪记录掩盖的天衣无缝。</p><p class="ql-block">时间过去了几十年,我在想,放在今天我是决不会为了解馋犯这提不上台面的错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