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杂感

深山牧者

（一）老桃树一夜风雨，老树头低。弯腰驼背，躬身屈膝。枝伸不展，脊难再直。西边撑砖，东面借地。风雨飘摇，残年余力。生命若在，直面霜欺。面对此情，我想到了一个句子和几个词，句子是: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怪五更风。词依次是:繁华落尽，春花秋实，硕果累累，不堪重负……最后一个词:颜面扫地。 （二）洪水雪崩泥土流枉自做大是人类，人定胜天夸海口。天若有情不是天，地震海啸泥石流。苍天若要你的命，断山斩水取人头。自然面前人渺小，天王老子屁不臭。 生死无常，命运在天。所有看不惯的，想不通的，接受不了的，一概清零。当年吴城子乡政府撤了，老庄湾有个老汉正割草的听到这个消息，停了。蹲到地边连抽几锅旱烟，镰和绳都不要了，手一背就回去了。一级地方政府的撤并，与乡下老汉关系不大，不就图个办事近便吗，却痛到切肤。家园毁于一旦，洪水猛兽，大浪涛天。老挝虽是异国，远在天边，然同为人类，痛生肝胆。看完有关视频，我啥都不想干了。说不定，那天老天爷心情变好了，回归上古，我的面前就是米山面岭，金山银山，鸟语花香，阳光灿烂。若老人家心情不好，弄啥都是枉然。人到这个世界上来，啥都不是自己的，这命应该是？不是，都是老天爷的，说拿随时就拿走了。人生太淡然了，太没意思了。 （三）许家印夜猫子，昼伏夜出。不偷鸡摸狗，不夜观天象，不牛鬼蛇神。啥叫牛鬼蛇神？广义里，名目繁多，很难一时造册。狭义里，乡下人的概念:捉神弄鬼。意欲斩妖除魔，实则欺神灭将。专走朋友圈，看短视频。许家印被判了，无期，连带妻小。无幸灾乐祸之欢快，倒有些许惋惜。买过他的房，手续接交顺当，质量无任何挑剔。时差一年，算是运气。恒大乃世界五百强之一，许爷华夏首富。不曾料想，一切都是小说人物，塑造出来的，想都没有想过。这人世间都咋了？谁是可靠之人？哪条信息确真？娘生的？抱养的？都有些怀疑。亲子鉴定，DNA，可靠吗？口罩期间，多少“羊”，都是人工产物。 （四）下套眼红溜尻子给人下套的人，最终套住的是自己。爷辈们讲，邻人杨氏下药毒野狐，连连得手，前半夜，三只野狐中了招，后半夜，野狐还没来及剥皮，儿媳妇把闹野狐药吃了，一点救神都没。这不是上古历史，是百年以内的村史。有眼力，有心计的人不妨左顾右盼一下，总结一下，吃人贼，耍嘴皮子的，放鹰玩鹞子的，哪一个好了？人，还是干点实事，脚踏实地把稳。石油进村，部分人受益，部分人眼红。眼红者，表面上格外关心，“最怕是个干窟窿”，嘴里不说心里话，内心里盼望是个干窟窿。有一天，抽油机连磕头带作揖，他把话又变了，“喂是个黑窟窿，到谁地里谁招活”。人牛下了个牛娃，他左看右看:“这牛娃不好，长不大”，在场者有嘴尖的质问:“你是愁长不大，还是怕长大了？”有一天，我与这人同坐一车跟了个事，返回的路上，他把同行者之一某人夸得没有一点不是，其中一句“本事大的不的了”，让人听得心里难过，我忍不住质问:“本事大的都干了些啥惊天动地的事？”“野孤子夸乌鸦，是看上它嘴里那一块肉，你今天夸人的意图是啥？”，“在坐者，我们都没本事，也没见得进了人家就要好酒，人进了自家，连差酒都没”，“你这一号溜尻子货，溜尻子连眉眼都不顾”。“有朝一日，你两个人了，爱咋夸咋夸，今天，你夸了一个人，贬低的是众人”。话归本位，被夸之人当年穷得牲口都套不起对，同庄居坐，咋没见他主动伸出援助之手，给种一晌地？见了面看见了都当没看见，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凭的一把好苦，溜尻子话一套一套的，典型的舔吧咬瘦。舔尻子比敬神来的快，是乡下人的俗语，尤其是话语添尻子，一点本都不摊，于是，笑脸来了，好吃的来了，盛情款待，现场爱益。当面不说人坏，背后不说人好，阳奉阴违，耍手腕，玩阴的，用陕西人话说，农村里，这一号人多了起了，没办法一一列举。骂人不揭短，屁话！不做短事，人想揭没啥揭。 （五）请客与嘴脸寄人篱下，请过不下十次。客带客，都是坐上客，一视同仁，不敢怠慢任何一位。当年与我同院居住，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从来没打过招呼的人，也来了，我没请，他来了，是跟上哥们来的。因我而来，无我不来，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受宠若惊乎？一点不惊也。小小院落，都是借居，就住了我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打招呼，他放不下身份与架子，因为他是这个地盘最大的官。我放不下清高，你管的百十号人马，是众人的爷，我又不是你惯大的爱孙，凭啥主动？上了桌，握手，问好，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一改旧时冷面孔，彼一时，此一时。人之可笑，官之嘴脸，民之渺小与无奈，可见一斑。现在都老了，往事不堪回首，却历历在目。棋错一步，误入歧途，受了不少窝囊气。管我者，吃拿卡要，手伸得比鸭脖子还长，都给了，但是永远喂不饱。不管我者，并驾齐驱，却无合作意识，争吃抢喝，弱肉强食。好不容易把亏进去的拔出来，略有盈余，见好收场，算我明智。不敢与许家印比，但是道是相通的，理是一致的。 （六）机器人机器就是机器，人就是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为什么要把机器与人混为一谈？“机器人”这个概念对人，对人类的尊严都是极大的污辱和污蔑。马不欺母，是动物的灵性，是天地的造化，驴做不到。人类是动物里的高级类别，人造出了机器，却说机器是“人”，既可笑又可悲。马没拴好，驴没拴好，同时跑缰了，鬼混，产生一个孽种，不姓马，不姓驴，给另起了个姓氏，姓骡。于是，马是骡的舅家，驴是骡的外家，马和驴，是骡的共同祖先。人比以上两位都高级，动脑动手，制造出一个冷血，既薄情又寡义，却要冠上人的名号，用庆阳最土的话表述:冷种！ （七）生前死后今天放羊又碰见了水冲出来的人腿骨，料想，他当年也和我现在一样，在脚下这片土地上放过羊。于是我想：人到这个世界上到底干什么来了？放羊来了吗？为什么要放羊？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忙的想杀只鸡都没有时间，杀羊就更谈不上了。相当一部分人，放了一辈子羊，除了过事，根本就没为自己美美吃一顿羊肉而杀过羊。因为活多，吃冷蒸馍，喝电烧的开水，再就电锅随便下点面，填饱肚子为满足的大有人在。喂了个过年猪，送子女，送亲戚，送朋友，四条腿完了，剩下的，卖了，得钱够捉个猪娃，明年继续。再余下的边角料不多，过了个年，吃了几顿臊子面，支应了几回拜年串亲戚的，正月没满，猪肉完了。忙放羊，忙几十亩庄稼，抽空还要出去打工，挣学费，挣机耕费，挣电费，挣话费，挣化肥，给儿挣媳妇，从来没有消闲过，也没有享受过。爱过日子的，想把日子过好，地里水坑填平，准备好好过的人，结果，一分钟不到，人到了另一个世界，不尽的遗憾，把痛苦留给了所有的亲人。爱喝酒的，酒没有喝好，却没有酒了，想换个地方再喝，结果刚出门不远，摩托车就上了汽车头，带上酒没喝好的遗憾也走了个快。人生其实是一场痛苦，活着的时候，这是他的那是他的，死了之后，埋他的那一坨坨地，尻子大一片，却不是他的。高标准机平地以来，多少坟骨堆都成了孝子贤孙们的眼中钉。于是我想：人生其实很淡。活着的时候，在自家没有美美吃过一顿羊肉，连个乡长都没见过，死了大肥山羯羊放倒了几个，市长还给题的词，市长知道这事呢吗？于是我又想，人生很虚很假。 后记夜长梦少难入睡，一人开个茶话会。也有一亩三分地，鸭子上架冒充鸡。 五千汉字任我取，挑灯专拣面熟的。诗酒本是男儿气，谁料邋遢无诗意。 想过日子没过起，浑浑噩噩半生去。都怪眼高手偏低，躺倒展平酒数杯。东家长来西家短，口无遮拦四面敌。男人腿长跑得快，捣起闲话我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