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中国河南贾湖遗址考古发现,早在公元前7000年,中国先民就用野生葡萄和稻米、山楂混合酿酒。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时,曾经开玩笑地对周总理说:“中国很好,但缺乏时髦的女性和葡萄酒”。现在,中国到处都有时髦的女性和葡萄酒,就是消费不起。<br> 加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葡萄酒天堂”,美国的葡萄酒,基本上都出自加州。菲茨杰拉德(F.Scot Fitzgerald)喝酒干不过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但是,他的酒瘾很大,在罗马喝科尔沃葡萄酒,在百慕大喝雪莉酒,在热那拉“把黄铜床架当成吧台”。让李白跟他斗酒,应该能干得过他。李白“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菲茨杰拉德因为酗酒而英年早逝。李白喝醉酒,跑去水里捞月亮,溺水而亡。水酒从来不分家,死在哪里都是死得其所。帕特里夏·海·史密斯说,饮酒能让艺术家“再次看到真相、纯粹和原始的情感”。很多作家都通过饮酒来召唤缪斯,获取灵感。曹操雄才伟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只有高度的白酒,才配得上这样的壮怀激烈。李白“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用葡萄酒,似乎更配。英裔美籍作家克里斯托弗·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写过一篇文章,标题是《全世界饮酒者,联合起来》(Drinkers of the World, Unite!),探讨了酒精在人类历史、文学创作、以及社交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反驳了日益高涨的禁酒主义和道德说教,将饮酒视为一种值得捍卫的文明传统。希钦斯给英国作家金斯利·艾米斯(Kingsley Amis)《日常饮酒》(Everyday Drinking)写了序言,说“酒是一个好仆人,却是一个坏主人。一瓶打开的酒既可以通向天堂,也能引向地狱。”希钦斯给年轻人的忠告之一就是独自饮酒没有什么不可以,有时候自斟自饮是最畅快的体验。希钦斯长期大量饮酒,每天却能产出至少一千字的稿件,并且从未错过截稿日期或者迟到。他认为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喝到误事的“酒鬼”(piss-artist)。杰克·伦敦(Jack London)说,对富有想象力的醉汉而言,“酒精的惨白之光”,能让他们得以窥见人类生存境况中的那些冷酷的真相——那些“无情的幽灵般的白色逻辑”。希钦斯公开表示酒精能使人变得不那么乏味,也能为阅读和写作带来一丝灵感,他称之为entheos。这种对酒精的沉迷,折射出文学中某种挥之不去的忧郁底色,所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对于包括作家在内的人类来说,酒既是启迪,也是慰藉。酒先是让我们看清真相,接着让我们在目睹真相后能幸存下来。<br> 柳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平头百姓,一介游客,没有那么高的境界。美国到处都有酒吧(Bar),小酒馆(Bistro),餐馆(Restaurant)也有酒,就是除了贵,没什么毛病。偶尔“浅斟”应该可以,真像那些大人物那样干杯,估摸是“还了酒家钱,便好安眠。”加州到处都是美女,很多还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灯火阑珊处,“娇鬟,宜美盼,双擎翠袖,稳步红莲。”开瓶试、一品琼浆。“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裹处,樱唇微绽,靺鞨红殷......”,该是浪漫。只是装机容量要很大,电力不足的话,只能是电灯泡。“月如眉,浅笑含双靥,低声唱小词......”,想一想是可以的,自嗨还差不多。“座中客翻愁,酒醒歌阑”,艳遇是别人的,女郎也是别人家的。蓦然回首,“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山东烟台张裕酒文化博物馆里,记录着1892年,南洋华侨张弼士到烟台创办张裕葡萄酿酒公司的原因——一位随着英法联军来过中国的法国领事告诉他,曾经在烟台看到漫山遍野的野生葡萄,并且当地酿出的葡萄酒口味很醇正。张裕金奖白兰地,已经是百年品牌。张裕并没有用本地的野葡萄酿酒,而是引进了一系列国外品种。中国五大核心野葡萄品种山葡萄(Vitis amurensis Rupr.)、深裂山葡萄(Vitis amurensis Rupr.var.dissecta Skvorts.)、百花山葡萄(Vitis baihuashanensis M.S.Kang & D.Z.Lu)、毛葡萄(Vitis heyneana Roem. Et Schult)和刺葡萄(Vitis davidii (Rom.Cailli.)Foex)在中国广泛分布。2009年,在享受了蓬莱市政府一系列优惠政策之后,拉菲罗斯柴尔德男爵酒业在丘山山谷开始了瓏岱酒庄的建设。瓏岱酒庄是拉菲罗斯柴尔德男爵酒业唯一一个从零开始建设的酒庄,瓏岱酒庄对外出品的只有正副牌两款混酿干红葡萄酒。拉菲罗斯柴尔德男爵酒业目光远大,瓏岱酒庄是它的第八个酒庄,也是亚洲唯一一个,但它的目标是做有陈年潜力的大酒,售价不菲,根本就不在中低档次扑腾。汉武帝时代张骞出使西域,带来了栽培葡萄。从公元前7000年贾湖的混酿葡萄酒到现在,中国并没有出现独步天下的葡萄酒品牌。欧洲的酒庄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种什么、怎么种,全都定死了。中国的“赤霞珠”、“品丽珠”种得再好,人们也会以法国波尔多为标杆。 <br> 加州的葡萄酒,彰显了尼采的“酒神精神”。18世纪,西班牙传教士将葡萄带入加州,种植葡萄酿酒。19世纪50年代“淘金热”(The Gold Rush),大量移民潮涌入加州,葡萄种植在北美西海岸迅速铺开。“加州葡萄栽培之父”(Father of California Viticulture)阿戈斯特·哈拉西(Agoston Haraszthy de Mokcsa)在19世纪60年代从欧洲引入了300多个葡萄品种,创立了著名的“维斯塔酒庄”(Buena Vista Winery),对加州葡萄产业的早期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个匈牙利裔美国贵族、冒险家和先驱酿酒师同时还被后人尊称为“加州葡萄酒之父”(Father of California Wine)和“加州现代酿酒之父”(Father of Modern Winemaking in California)不同于欧洲对传统的恪守,加州酿酒师更倾向于技术创新与市场导向,大胆尝试新品种与新工艺。这种不拘一格的探索精神,使得加州葡萄酒在短时间内崛起,形成了独特的风格体系。它们不仅在国际舞台上占据重要席位,更以充沛的果香和成熟的口感赢得了全球消费者的青睐,成为新世界葡萄酒的杰出代表。 在宁夏,有一种葡萄酒,用西拉、黑皮诺、紫大夫、马瑟兰、马尔贝克、和玫瑰香混合的红葡萄,再加上贵人香白葡萄混合酿造,说是以前西班牙和意大利偶尔做过。在蓬莱,有“小芒森”干白,说是干白一般是用霞多丽酿造,用小芒森做干白是别具一格。以前也尝过一种葡萄酒,说是酒庄的主人每天都看《西藏生死书》,经常在酒庄开读书会,葡萄酒里凝结了学识和智慧......或许中国的新锐不再追求复制波尔多的辉煌,而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酒神精神”。只是崇拜“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如果约上三五好友,每个人都是拿着玻璃杯,装上一点葡萄酒,放在手心里捂热,让气味散发出来,再摇一摇,闻一闻,然后抿一小口......不知场面会变成什么?假如有机会,在美女面前装逼还差不多。<br> 加州的葡萄酒,绝大多数是在美国本土消费掉的。从来没听过加州葡萄酒宣称“世界的”、“全球的”什么什么,但是出口也不少。在中国,葡萄酒已经不再是宴请餐桌上象征财富和品位的炫耀品,在家庭和朋友间的聚会中经常能够见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光,也经常能见到葡萄酒。中国新一代年轻人正在逐步远离社交应酬的酒桌,饮酒习惯从“悦人”变成“悦己”。中国人口基数比美国大那么多,与其整天想着占领多少国际市场份额,还不如实现在中国本土消费中国本地的葡萄酒。最关键的因素还是不要卖得太贵。像现在这样,喝一小口就是几十块钱,要进入普罗大众的餐桌,似乎“路漫漫其修远兮”。<br> 香格里拉有一种白葡萄酒,记不得名字,口感也没有深刻的印象,只记得远处的雪山和眼前的葡萄园,让人想起房龙(Hendrik Willem van Loon)《宽容》(Tolerance)的开篇:<br>HAPPLY lived Mankind in the peaceful Valley of Ignorance.<br>To the north,to the south,to the west and to the east stretched the ridge of the Hills Everlasting.<br>A little stream of Knowledge tricked slowly through a deep worn gully.<br>It came out of the Mountain of the Past.<br>It lost itself in the Marshes of the Future.<br>在宁静的无知之谷中,人类快乐地生活着。<br>永恒之山向四面八方延伸。<br>一条知识的小溪从深壑幽谷中缓缓流过。<br>它从往昔的山脉中流来。<br>它消失在未来的沼泽中。<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