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倪奉良纪实摄影作品集》

捕风捉影

倪奉良、江苏徐州人、1960年12月出生。中国共产党党员、徐州市劳动模范、自由摄影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会员、江苏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徐州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徐州市摄影家协会第三届、第四届“摄影奖”获得者。2017年至2018年两年之间，在许多国际、国内摄影展览比赛中，共有170余幅摄影作品入展、入选、获奖。

烟火瞬间：在真实与客观之上

——读《这三年倪奉良纪实摄影作品集》

杜怀超

我与摄影家倪奉良老师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缘于我们共同结识一位资深的摄影大咖。

之所以说是资深，是因为从大咖口中我第一次听到世界级摄影大师尤金·史密斯、埃里克·索斯等名字，从他书房里看到那一摞摞经典摄影黑皮书和拉美画册。我承认，我对爱读书的艺术家是没有抵抗力的。那时我恰好在编单位内刊，因杂志插页与艺术内容的需要，我讨来了倪奉良老师一组关于马来西亚或印度的人物照片。记忆有些模糊，原因归于我当时完全沦陷在凹凸的黑白灰里，享受着艺术作品带来的种种惬意。

现在我的案头上摆放着倪奉良老师的最新作品集《这三年——倪奉良纪实摄影作品集》，与四合院里挂满果实的石榴树组成饕餮盛宴，愉之悦之。我是门外汉，本着向倪奉良老师及诸多摄影大咖学习和致敬的目的，还有对摄影的喜欢，搦管粗谈，纯属无知无畏。

我对纪实摄影的私人化理解，可以归纳为两个关键词：真实与客观。

回溯摄影术的最初本义，借助光学原理逼真地再现现实事物影像，也可以说是精确复制现实，这不就是所谓的真实么？诚然，纪实摄影追求真实。记录真实不等于艺术真实。何为艺术真实？抵达灵魂内部、贯通人类共通的情感，闪烁人性的光芒，这才是纪实摄影的魅力和生命。

摄影是艺术，自然讲究它的审美和创造性。倪奉良老师的摄影作品，拍摄地点集中在城市街头、铜牛劳务市场、夜晚的广场等地，包括小吃店顾客与老板的凝视、公交车上一位怀抱孩子的无奈、公园里倒悬的舞者、寒风中劳务市场的逗留、幼儿园小姐妹的纯真笑容等诸多瞬间。在我看来，这些作品，不是现实的照搬记录，也不是瞬间的随意捕捉，而是在相机和现实之上，融入了倪奉良老师的个人理解、体验和构思；是他对生活、社会及时代的个性化表达，也是对特定群体生活状态的呈现和精神维度的烛照。倪奉良老师的镜头里，人物表情是立体丰富的，或忧郁、悲伤，或柔和、明亮；充满着意味和精神向度的，困境面前呈现着执著、坚守和忍耐，具有极强的艺术穿透力。

拒绝客观。这是我读倪奉良老师摄影作品的第二个感受。街头随拍系列里，多取自日常瞬间的作品，看起来平淡无奇，细细品味你会发现日常之中蕴藏着各种“道”，来自生活又在生活之上，熟悉而又陌生，这客观瞬间分明又是主观呈现。有人说反客观是纪实摄影的困境，因为纪实摄影最初的本意，是记录生活、见证历史和文献保存，后来上升为艺术（悖论）。当然，从艺术角度来审视，客观从来都是相对的。摄影的对象选择、角度和定格，取决于每一位拍摄者的观念、理解和审美。纯客观的影像是没有的，因为“纯然自在的客观真实，是无法用任何一种媒介来完全记录、再现的”（《杜曦云：观念摄影与纪实摄影的互涉》）。

纪实摄影，我们不能简单理解为瞬间的呈现、现实的还原。我个人理解的纪实摄影是，在摄影技术之外，同文学作品异曲同工；每一幅摄影作品，传递和表达的都是一种视觉上的美学，是用画面语言描绘世界、诠释世界的艺术，其核心通过影像叙述“关系”：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趴活》（P87，题目为笔者所加）和《雨中》（P64，题目为笔者所加）等诸多作品就有着这样的涵义，画面中的伞、电瓶车、栅栏、河流还有波纹纸上的文字广告，以隐喻、象征和组合的方式呈现我们的日常和时代。

我很喜欢倪奉良老师的摄影作品。铜牛劳务市场系列、学生考试季系列等从画面的聚焦、主题的凸显、内容的张力上来看作品厚重、内涵深邃；其中远与近、有与无、虚与实、动和静的艺术处理，将漫卷烟火的现实转化为影像语言，直抵“叙事在关系”（摄影家李进都语）的价值所在。闲聊中得知倪奉良老师长期跟拍铜牛劳务市场，寒风凛冽、冷雨霏霏或骄阳似火里始终如一，这份恒定的创作态度，令人肃然起敬。艺术作品的高度，与创作专注、现实深入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倪奉良老师践行着纪实摄影的精神：真实、关怀和责任，聚焦城市深处的小人物群体，作品呈现出一种心怀体恤、悲悯和抚慰的美学力量，为时代留下了宝贵的纪录。倪奉良老师的这册摄影作品集，承载着记录与表达的双重使命，在真实、客观地反映人与万物的关系之上，呈现很强的艺术性。

当代“新纪实摄影”在保留传统纪实摄影的客观记录功能的基础上，更注重主观视角的融入、文化批判的维度及个性化的视觉语言。这种转向意味着纪实摄影从“记录什么”向“如何记录”以及“为何记录”深化。在这点上，倪奉良老师的街头随拍系列、铜牛市场劳务系列、随风起舞系列等回答了三个哲学式的根本问题。他以素朴的表现手段，从纯粹与本真里回归本源，回归艺术本质，回到人、社会以及世界的复杂关系中。我以为，这样的摄影作品，拥有了时间的量和广阔。

当下，生成式的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进入影像领域，正试图推翻和颠覆传统摄影的创作边界。我个人认为，不管人工智能技术下的摄影如何，也阻挡不了倪奉良老师和更多纪实摄影家对真相的敬畏、对社会的关怀、对人性的尊重——这些价值恰恰在图像泛滥的时代变得愈加弥足珍贵。

2026年6月27-30日一稿于李可染艺术馆

2026年7月1日二稿于李可染艺术馆

（作者：杜怀超，市文联专业作家。主要作品有《大地册页》《苍耳消失或重现》《血色梅花》等10余部，荣获多种奖项。）

徐州市摄影家协会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