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银行取钱凤波一扎99张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下乡插队的1975年,我们知青在林场里跟着大伙天天上山忙活。有天李场长说要去公社信用社取知青款,那是知青办拨给我们这批知青的生活费、灶具钱还有农具购置的款项,总共600块。李场长外出总爱带上我和李华两个知青,我俩也巴不得跟着去,整天在山里干活,闷得人心里发慌,正好借着这机会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早饭后我们三个人慢悠悠晃着往公社走,三十里路也没感觉累,路上我俩还嘀咕,来公社这么多回,从没见过什么银行,老李笑着跟我们解释,那地方叫信用社,也就是后来大家说的信合银行。等走到地方才看见,哪是什么气派的银行,就是一孔窑洞,里头总共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吃住都在这孔窑洞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来到信用社,老李说,我们是听公社广播通知来取知青款的,信用社连600块现金都凑不齐,俩工作人员让我们在公社等,他俩骑自行车去30里外的镇上支行提款,来回少说要俩钟头。我们仨还开玩笑说要不跟着他们一块儿去镇上,直接在那边办手续省得等,人家说不行,账本公章全锁在信用社的保险箱里。没辙我们只能在公社街面上瞎转悠,这所谓的街道总共就几间破房子,逛完供销社,再逛公社食堂,那俩工作人员去镇上提款,再办点私事,说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我们怕饿肚子,索性在食堂买了几个馍,一人点了一碗烩菜垫肚子,吃完又在街上晃来晃去,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他俩才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回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人家是公家人,我们知青说到底现在也算半个农民,哪好意思催。他俩回来也不急着给我们办手续,先把提回来的钱一摞摞数清点完塞进保险柜,才翻出账本开单子,等着老李签字,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才又转头把钱从保险柜里拿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拿出来的600块全是一沓沓捆好的一元票子,整整六把,我们还笑着问怎么不全给十块的,数起来也省事儿,柜台出纳头也不抬说支行提款就给的全是整捆一元。钱放柜台上但不能直接拿走,说银行有死规矩,钱必须双方当面点清才能离开柜台。我们第一次来银行取钱,哪知道还有这规矩,也摸不准是真有规定还是他俩故意耍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站在柜台前开始数钱。银行的人点钱手快,唰唰几下就数完了,转手把钱递给老李,老李转头就塞给我和李华,一人分了三把让我们数。我这头一回数这么多钱,手都有点抖,第一把点完数出来是99张,我还以为自己数错了,又重头数了一遍,结果还是99张。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不会是他们故意跟我们开玩笑吧?出纳坐在柜台里头,笑着打趣我,没数过钱吧,慢慢数别着急。等我把剩下两把都数完,总共加起来才299张,那边李华数的三把倒是实打实300张,两边凑到一块儿刚好少了一块钱。没数对人家死活不让我们走,出纳把钱拿回去连着数了两遍,每遍都说正好100张,转手塞给李华,李华低着头数两遍,还是99张。会计又接过去数,数完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正好100张。就这么来回推来推去耗着,老李也不伸手接钱,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扯皮,墙上挂的闹钟滴答滴答走,一晃眼就到下午五点了。李华实在熬不住了,跟老李说别耗了,把钱装上走吧,真要是差一块钱我们俩知青都能作证,我们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连顿热饭都没正经吃上,早就饿透了,该回林场了。他们在这没事干,我们还有30多里路要走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纳一听我们说还没吃饭,反倒来了劲了,“啪”地从口袋掏出一张十块钱票子拍在柜台上,说今天就打赌,要是这把钱不是100张,这十块钱就给我们拿去吃饭。这下算是真杠上了,不就少一块钱吗,我们说那一块钱不要了还不行,他反倒伸胳膊拦着门口不让我们走,说今天不数出100张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我们仨口袋里总共也凑不出十块钱,中午吃饭还是我和李华俩人事先垫付,身上没钱,哪来的钱跟他们打赌。李华问老李能不能从公款里先借十块钱当赌注,老李闷着声不搭腔。我盯着手里这扎捆得死死的钱,越想越觉得这玩笑开得太过了,索性没跟老李打招呼,“哗啦”一下就把捆钱的纸条给撕了,从里面抽出来十张钱塞给李华五块,自己留了五块,说这钱就当我们俩先借公款垫上,输了我俩回去一人出五块还给老李,今天就跟他赌这一把。我把钱十张十张地分成小沓,摆得整整齐齐,出纳坐在柜台里面一张一张核对,数到第九沓,明明白白是90张没错,他抬着头盯着我手里剩下的钱,那表情笃定我手里最后肯定剩十张。这下信用社里可热闹了,出纳,会计,我们三个人,加上公社干部三个人,八个人十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我就算想偷偷藏一张也根本没地方藏。出纳在对面笑着等着看我输,我把手里最后剩下的几张往桌上一摊,1、2、3,4,5,6,7,8,第九张翻过来往卓上一放,9张半钱,所有人都看傻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纳赶忙把那张钱抓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怎么是上面粘了半张?数了好几遍怎么成了99张半钱,里面夹着半张钞票,那半张还跟另一张完整的一元钱用浆糊粘得牢牢的,不撕开根本发现不了。他自己也懵了,说从支行提出来的时候数了两遍,他们两个工作人员又各自数了两遍,怎么可能混进去半张钞票。他急得翻遍自己的皮包,又把保险柜里的零碎钞票都倒出来,终于在里头找到了另外那半张残币,两个半张往一块儿一对,边缘毛茬严丝合缝,正好拼成一张完整的一元钱。旁边看热闹的人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谁也没输,闹了半天是99张半钱,这场赌局谁都没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林场路上,李华还一个劲儿问老李,刚才出纳拍在桌上的那十块钱你咋不直接拿了呢,老李叹口气说哪能拿啊,人家是公家人,咱们说到底还是林场的职工农民,哪好意思占这个便宜。李华问我你咋发现里面有半张钞票的?我就觉得这事儿不对,他们数了好几遍都是100张,咱俩一数就成99,这沓钱侧面看就发现问题,我眼神好,看见里头夹着半张粘起来的,才故意顺着他们的赌局演下去,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老李还劝我们说人家出纳才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三年,年轻人好热闹爱开玩笑,不一定是故意耍我们。一扎99张半,他俩数100那一头,你俩数99这一边,来来回回的数,就这么巧合吗?我说出纳有点太狂了,拿十元钱和我们赌,吓唬我们没钱,李华胆正借公款赌,十元钱是一张大票子,都可以进城包一桌酒席了,说他工作三年了没数错过一次钱,今天我就让他错一次。虽然这件事一晃五十年过去了,我总觉得,年轻人出纳就是故意耍我们俩没见过世面的知青。</p> <p class="ql-block">写作-于枣乡,2026.8.3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