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夜市

蓝喜鹊

中元节前一天的黄昏，浔阳城里华灯初上，我独自走向城市的边缘，十里长堤。 在夜色的笼罩里，灯火朦胧，人们来来往往，时起时坐，或买或卖。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然是十里夜市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戴着眼镜，低头坐在葡萄摊旁。我掏出手机，准备悄悄收藏喧嚣里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不料，她竟然抬手遮住了面庞。 我不由暗叹起小姑娘的警觉。为了化解尴尬，我径直走到葡萄摊边问她：“葡萄怎么卖？” “ 6元一斤。”她仰起脸，看了我一眼，立即站起来。说完价钱，她扭头望向旁边的货摊。 　　 “六元？上高中了吧？”她报出来的价钱令我感到惊诧，言语错乱。两周前，三斤新鲜葡萄，我才花了十元钱。 “初二。” “……你给我装一袋吧”我把喉咙里那句话“腐烂的东西，还卖这么贵？”咽到了肚子里，随意拿起两串葡萄递给她。她迅速地称好了重量，报了斤两，坐下去低头看手机。我用刚拍过她相片的手机扫码付款，只当自证了清白。 　　 拎着水果，我一边寻找中元节祭奠父亲的祭品，一边回想十里夜市往昔的光景。 这里原本是一座生态公园，沿着十里河两岸铺展，花花、草草、树树，平常风物，日月依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十里河北岸的长堤渐渐变成了夜市。夜市的日常物品比较齐全，价格也很公道。它还有快乐城消失的虫吟，万达广场稀缺的土味儿，九方商厦罕见的麦子般的肤色。以前，我也来过几次，觉得濂溪港、十里铺的古风在这里隐约可见…… 　　 “包袱上的字，我帮你写。”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寻着声音，我找到卖祭品的地摊。这时，摆摊的女人刚好写完包袱上的祭文。等到前面的顾客离开之后，我便问她：“包袱多少钱一袋？” “七块。” 她靠近我说。 “买十袋，能少点儿钱吗？” “……最少六块五。”她犹豫了一下，退出几步，望着我说，“至少……最好二十袋吧。”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我看见一个娇小的身材，一袭黑色的连衣裙，一脸的失望、无奈，我连忙转移话题。 “我没事，同我妹妹出来……”她转过脸，声音轻软了不少。 “你男朋友怎么没来？”低头看货品的时候，我忍不住冒出这么唐突的问题。我说不清自己是敬佩她的勇敢，还是同情她遇人不淑，她的男人太无担当。 “还没有。”她微弱的应答，让人几乎听不清。 “买三十袋。有香吗？”我后悔自己的冒失，立即起身对她说。 “有。送给你。” 她说完便俯身为我打包。 我按七元一袋扫了码，然后一手拿起葡萄，一手接住她递过来的两大袋东西，匆匆走向回家的路。 当“希尔顿欢朋酒店”几个大字印入眼帘的时候，我知道离家很近了。可是，我却不禁惦记起那十里夜市里的灯火，放慢了脚步，转身回望…… 谨献给勤劳、勇敢、善良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