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河潮》第513期：扁 担 颂 文/雷风云

原创哥

晨雾缭绕，薄纱似的漫过街面，漫过屋顶，漫过树梢。百步之外的路面上，若隐若现走来一人。待走近一些，雾气转薄，方能辨得是一位挑担者。远远望去，来人年岁已高，肩上所挑之物重百余斤。挑者一手轻抚扁担，另一只手臂随着富有节奏的步伐，前后甩动，维持身体平衡。扁担两梢处，也跟着同样的节奏上下起伏。挑担人走到近处，我才认出，原来是村里的羊倌。他虽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肩头重物虽沉，依旧大步流星，步履轻松自如，满面春风。

目送羊倌远去，我不觉陡生敬慕与怀旧之情。敬慕在于其人的高龄和洒脱；怀旧在于我对那根扁担的熟悉与久违。

生在华北农村的我，从少年到青年，视扁担此物，并不陌生，因为在我家的许多农具中，可谓不乏，甚至还有扁担的“衍生物”包含其中。譬如在扁担的两梢，套上用熟铁打制成的尖尖的头，这样的扁担，就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尖担”；另一种，在扁担两梢安装上带钩的铁链（三个左右扁形铁环相扣，连一铁钩，总长约尺许），则叫做“钩担”（家乡人称担杖）。尖担多用于夏收时，挑那种用绳索扎紧的麦捆子，或其它高杆作物和牲畜饲草；钩担则主要用于挑水，或挑可钩吊之物。

初中那时，学校要放农忙假，我曾挑着小箩筐，在生产队里参加夏收、秋收劳动；高中阶段，学校重视支农，于是我便有了挑着沉沉的石灰，走着弯弯的山路，支援农村建水池的经历。学校之外，居家之时，替父母挑挑水、担担煤，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我似乎也养成了习惯。故而，那区区一米多长的扁担，可算作我那时的“业余伙伴”。

那个年代，扁担的利用极其普遍，人们也从不把扁担当做稀奇之物，反而常常给扁担起个绰号，叫它“受罪家伙（用具）”。

事实上，看似不起眼的扁担，其本身所蕴含的科技含量，不容小觑。扁担用材，多以坚韧的槐木为主（盛产竹子的地方，则多以竹子为材料），加工成型的扁担，表面平滑，呈扁平状，且中间宽而厚，两头窄且薄，如此设计，就颇为精巧。把原来用肩扛、怀抱、手提或背驮的重物，平均分成两份，置于扁担两头，通过杠杆原理，使肩膀这个支点承受总重量，减去了身体各部位的不适；扁担中间宽而厚，是为了增大与肩膀的接触面，分散重量，提高承重的持续性，同时防止折断；扁担两头窄而薄，是为了增强其弹性。挑者在行进中，扁担两梢会随步伐上下振动，使肩膀所受压力呈周期性变化，而不是持续的静态压力，当担梢弹起的瞬间，肩膀受力变小，会觉得“省力”。

追溯扁担的起源，诚然无从查起，但若说扁担是劳动者聪明才智的产物，则不容置疑。

然而，社会不断进步，科技日益发展，扁担这种传统的人力搬运工具，因现代运输设备的普及，正逐渐被淘汰，慢慢退出人们的生活，淡出人们的视野。除了高山景区等特定场景，为保留民俗记忆而刻意留存，承载着几代人生活记忆的扁担，如今已很难见到。当然，文首提到的羊倌挑物，也尚属个例。

谈及扁担，不单是怀旧，更在于它牵动思维，引人浮想联翩。

无论是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还是解放全中国的解放战争，我们之所以能取得胜利，除了依靠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子弟兵，更离不开庞大的支前队伍。这些普通民众，不少人正是凭着肩上的扁担，为前线运送武器弹药、补给与战利品，他们的付出为胜利筑牢了坚实保障。

扁担不仅是旧时劳作的工具，更在民族危亡的岁月里，成为人民支援革命的信物，一根扁担扛起的既是物资重量，也是家国大义。同样，在建设新中国的数十年间，从早期“两弹一星”的成功研制，到近些年脱贫攻坚工程的真正实现，扁担所发挥的独特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也是我们回望扁担，不止于怀旧的深层意义。

记得小学的语文课本里，有《朱德的扁担》一文，讲述了伟人朱德在井冈山斗争期间，与战士们一同挑粮的故事，体现革命领袖与群众同甘共苦的作风。数十年光阴流转，往事依旧历历在目，是伟人与这根普通扁担的紧密连接，带给我深深的心灵震撼。

正是如此，拜读过《红旗颂》《英雄颂》《红梅颂》一类名篇之后，我欲以闲淡笔墨，颂一颂这根平凡却又弥足珍贵的扁担，借此抒发思古怀旧的情怀。

作者简介：雷风云，亦名雷凤云，山西阳城润城人，现已退休。从业生涯中，先后供职于润城学校、 晋东南嘉丰电厂、阳城县农机局、润城镇人民政府等单位，阅历丰富，踏实务实。

其平素酷爱文学创作，笔耕不辍，著有纪实小说《父亲的传奇》，另有《聊酒》《洪殇1978》等多篇代表性文章，行文质朴、意蕴深长，尽显文字功底与生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