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是个好地方

古湟西平

　　自幼喜欢画画的我，工作之余喜欢旅游，饱览祖国的壮美山河，喜欢欣赏各地璀璨的传统文化瑰宝。耋耄之年，回想起来十分幸慰，三山五岳一个都没拉下。旅游让我收集了大量创作素材，开阔了眼界，丰富了知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先后去了甘肃敦煌莫高窟、河南洛阳龙门石窟、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退休后邀画友一同又去领略了山西的好风光。第一站我们就直奔大同云冈石窟。 云冈石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皇室（北魏王朝）倾国家之力开凿的大型石窟群，始建于北魏文成帝和平初年。早期洞窟（如昙曜五窟）气势恢宏，造像粗犷雄健，直接融合了古印度犍陀罗、秣菟罗艺术风格，保留了鲜明的西域与中亚艺术特征。它开启了佛教艺术中国化的历程，为后来龙门石窟的完全汉化奠定了根基，因此，它在中国文化艺术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所以，到山西登五台山、攀悬空寺、闯雁门关、赏云冈石窟、拜晋祠和华严寺是我此行必打卡的景点。

　　云冈石窟是世界文化遗产，也是中国三大石窟之一，这里不仅有震撼的佛像，还能看到北魏王朝的辉煌历史。石窟现存主要洞窟45个，大小窟龛252个，石雕造像59000余尊，是公元5世纪中西文化融合的历史丰碑。

　　进入景区后，大道两侧对称排列的石柱被称为千佛列柱。这些石柱是以云冈石窟中第9、10窟等窟前的真实北魏廊柱为主要蓝本，并融合其他洞窟的雕刻元素放大复原而来的。柱身由下至上依次为须弥座、力士、六牙白象和四面千佛柱身，柱身四面刻满双排并坐佛像。北魏工匠将希腊的涡卷、印度的象狮、波斯的忍冬、汉家的收分等中西交融的元素统统凿进石柱中，营造出庄严的礼佛氛围。让香客和游人在步入核心石窟群之前，就能提前感受到当年北魏皇家寺院的宏伟气象。

　　穿过千佛立柱廊道，进入眼前的是景区根据历史记载和考古研究复原的仿北魏时期的水上建筑群灵岩寺。历史上，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描述云冈石窟一带“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稀，山堂水殿，烟寺相望”。为了将古籍中的文字变为现实，景区依据历史记载在原址附近复建了这座寺院。整座寺院坐落在湖心岛上，通过七孔桥与广场相连，直观展示了“水畔有殿、岛上有寺”的古老意境。刻意复原了北魏硬朗简劲的风格，采用了标志性的“一斗三升”与“人字拱”斗拱体系，古朴雄浑。

　　昙曜和尚。他是北魏时期著名的佛教高僧，也是云冈石窟的开凿第一人。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对中国佛教文化和石窟艺术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昙曜少年出家，早年在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修习禅法。公元439年，北魏灭北凉，昙曜随僧团被迁至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在北魏太武帝发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灭佛”运动时，许多僧人纷纷还俗保命，唯有昙曜坚守信仰，冒着生命危险密持法服和法器离开寺院过起了隐居生活。后北魏文成帝即位后下诏复兴佛教，昙曜回归寺庙，为吸取太武帝灭佛导致经像法物荡然无存的教训，他向文成帝奏请开凿石窟。公元460年，他主持在平城西面的武州塞断崖上开凿了五个大型洞窟，这就是云冈石窟的开端，后世称为“昙曜五窟”。这五窟中的五尊主佛，分别象征着北魏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景穆帝和文成帝五位皇帝。这种将帝王形象与佛像融为一体的设计，体现了“佛帝合一”的政治智慧，既弘扬了佛法，又巩固了皇权。昙曜五窟气势雄伟，造像融合了西域风格与中原特色，被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为“中国佛教艺术第一个巅峰时期的经典之作”。昙曜云冈石窟的"皇帝即佛"设计背后，其实藏着北魏皇权与佛教关系的深层博弈。

　　此洞窟因后世施泥彩绘而异常绚丽，故俗称“五华洞”。这里的造像色彩鲜艳，给人一种庄重而华丽的观感。

　　石窟艺术从北魏到唐代的演变，是一部极其生动的“佛教艺术中国化”历史。随着朝代的更迭、政治中心的转移以及民族大融合，石窟造像的容貌、体态和服饰发生了一场跨越数百年的审美巨变。

山西大同云冈石窟造像深受古印度犍陀罗、秣菟罗艺术以及西域风格的影响。佛像普遍呈现出“胡貌梵相”雄健粗犷的特征: 面相丰圆、高鼻深目、双肩浑厚、体格健壮。佛像多穿着袒右肩或通肩式的厚重袈裟，衣褶具有强烈的立体感。整体气质威严庄重，带有明显的游牧民族雄健豪放的气息和域外风格。随着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并推行全面的“汉化改革”，石窟艺术迎来了“改梵为夏”的重大转折。造像风格由粗犷转向细腻，人物形象变得清瘦俊美，形成了中国北方石从北魏到唐代，石窟艺术经历了一条“由外来模仿走向本土创造。由神性威严走向世俗温情、由雄健粗犷走向丰腴健美”的演变轨迹。这不仅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走向成熟的历程，更是中华文明兼收并蓄、包容创新的完美体现。

　　在我国四大石窟中，拥有彩塑的主要是敦煌莫高窟、天水麦积山石窟和大同云冈石窟。之所以这些石窟中会存在大量彩塑，根本原因在于地质条件的限制以及古代工匠因地制宜的艺术创造。石窟寺是建筑、雕塑、壁画的综合体。由于丝绸之路沿线部分山体（如敦煌的砾岩、麦积山的红砂岩）石质疏松，无法直接进行精细的石雕。为了在洞窟内塑造佛像，古代工匠便采用“泥塑”的传统方法：先以木条、芦苇捆扎成骨架，再用草泥塑造出佛像或菩萨的样貌，最后在表面敷彩上色，从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彩塑艺术。云冈石窟虽然以气势恢宏的石雕闻名于世，但同样保留了珍贵的彩塑造像。

　　这尊佛像从头到脚均敷泥施彩，面部与胸部贴金，螺发与长眉绀蓝，衣纹流畅自然，体现了高超的泥塑水平。

　　云冈石窟的壁画虽然历经千年风雨侵蚀，许多已经褪色或剥落，但在洞窟中依然能清晰看到其当年的辉煌：

　　云冈石窟的彩塑虽然历经千年风雨侵蚀，许多已经褪色或剥落，但依然能清晰看到其当年的辉煌。包括佛教故事、经变图、飞天、供养人等。窟壁上的飞天舞姿翩跹，姿态优雅，彩带飞扬，正陶醉在天国的仙乐之中，生动再现了古代宫廷交响乐团的场景。有的窟顶可见团莲与飞天，四壁分层分段布局，最上层雕刻天宫伎乐列龛，壁面依次雕刻禅定坐佛带、大型列龛、长卷式浮雕故事，最下层为供养人列像。这些彩塑和壁画不仅展现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也记录了佛教艺术中国化的历史轨迹，具有极高的历史和艺术价值。

　　云冈石窟最精华看点是昙曜五窟，它是云冈最早开凿的石窟，气势最为宏大。露天释迦坐像，高13.75米，面部半圆，深目高鼻，保留了典型的西域少数民族、印度人的面部特征，是云冈的标志性形象。

　　当塞北的夕阳缓缓西垂，落日熔金，云冈石窟便迎来了一天中最动人的时刻。余晖如一层薄薄的金纱，轻柔地铺满绵延一公里的武州山崖壁。在夕阳的映照下，整座石窟群仿佛被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红纱与金边，连粗粝的石头都在发光。第20窟那尊著名的露天大佛，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庄严凝重。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佛像丰圆的面庞上，光线在衣纹的褶皱里流淌，在背光的火焰纹上跳跃闪烁。大佛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低垂，不悲不喜，静静地俯瞰着脚下的众生。那一刻，跨越了一千五百年的慈悲与神圣，在光影的交错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夕阳下的云冈石窟，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石头阵列，而是一座凝固在时光里的佛国。它以一种极其震撼又静谧的姿态，将历史的厚重与艺术的璀璨，永远地镌刻在了晋北的流云之下。

古湟西平追记于龙山寓所

2026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