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永少年

吳亞生

撰文：吴亚生

美篇号：2359836

图片拍摄：吴亚生

再访杉禾稻，已是秋凉时节。

大块大块的白云悠然掠过天际，衬着一汪幽蓝，白得透亮洁净。独属于秋日的清润气息，漫过层层铺开的稻田，风一过，便四下弥散开来，沁入肺腑，清爽得让人心里都敞亮起来。

田边的沟渠旁，围了一群从城里来的孩子。手里捏着细细的枝杈，拨弄着滩涂上所剩不多的钉螺。在他们眼里，这些小小的螺壳是难得遇见的新奇玩物，像散落在水边的数字玩偶，随意搁在岸畔，任凭秋日的暖阳静静晒着。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悄悄一笑。这大抵就是秋天本该有的模样，未经雕琢，自在安然；也是孩童心底最本真的好奇，看见什么，便欢喜什么，不虑得失，不问缘由。

这样的童趣，我也曾有过。只是比起眼前这群孩子，年少时的我，执行力仿佛要强上许多。儿时在河边玩耍，我捞起的不是钉螺，是一只只沉在浅水处的河蚌。我没有随手把它们丢回岸边，寻了一件旧上衣，小心翼翼把沉甸甸的收获裹好，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欢喜往家走。满心以为带回了一份难得的惊喜，不料到家换来的却是家人一顿呵斥。那一兜河蚌，最后索性便宜了闻声跑来的黄狗，成了它一顿意外的吃食。

往事隔着悠悠岁月回望，好笑，又带着一点温软的怅然。少年的心，原就是这样简单：快乐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奔赴那一捧收获时，满腔滚烫的热忱。

这一回坐在杉禾稻，没有点常喝的咖啡，换了一壶冷萃茉莉花茶。盛茶的器皿造型别致，竟是一只洋酒瓶模样，清浅茶汤盛在瓶身里，茶的清雅，配上酒器的旷达，生出几分奇妙意趣。又点一盘沙丁鱼色拉，几片香脆的玉米薄片，简单几样，足以安放一段闲散光阴。

茶与酒，本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事物。一者清和淡远，一者热烈酣畅，滋味、品性，全然不相干。可落在中国人的心境里，却常常合在一处，化作一种文人精神，一个温柔的精神符号。

酒，许给少年一腔意气，是鲜衣怒马，是敢向山河一问的莽撞与赤诚；茶，赠给岁月一份沉静，是阅过风物之后，慢慢懂得收敛、懂得回味的从容。

当年那个捞河蚌的少年，早已经走远了。只是心底那份天真不曾完全熄灭。时而愿意为一件小事满怀热忱，时而愿意寻一盏清茶，安坐下来，静看云过稻田。

人这一生，大约就是从嗜酒般热烈的少年，慢慢走向爱茶一般安然的年岁。不必丢弃年少那份天真，只在热烈之外，多一份通透。茶也好，酒也罢，器物也好，稻田边一场孩童的嬉闹也好，都只是时光的注脚。

真正珍贵的，是心里，永远留着一小块地方，装着那个，为几只河蚌就满心欢喜的——茶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