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把去年写的那卷《岳阳楼记》长幅在地上徐徐铺开,旧米黄的宣纸上还留着当时运笔的爽利劲儿,从“人请赋于其上”一路行来,墨色浓淡随性,满纸都是当初凭着心气挥洒的野趣,连纸边的折痕都还记着去年伏案时的畅快。</p> <p class="ql-block">顺着长卷往下展开,“衔远山吞长江”的开阔气韵顺着笔锋漫出来,撇捺之间全是不受拘束的舒展,仿佛当时写着写着,自己也跟着文句里的江风一同浩荡起来。</p> <p class="ql-block">往长卷后半段走,写到“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的悲戚字句时,笔锋也跟着沉了几分,起落之间带着当时随性抒发的情绪,把文字里的霪雨悲意都揉进了墨迹里。</p> <p class="ql-block">自我感觉长进不大,铺开这一整卷去年的旧作,盯着纸面看了半天,总觉得好像和去年落笔时的心境差不太多,看不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唯一一点是去年是自创体,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握笔,想怎么运锋就怎么运锋,没有刻意贴合哪一家的法度,字里行间全是自己摸出来的野路子趣味。</p> <p class="ql-block">去年那卷长幅接着铺展,“至若春和景明”的明快字句跃然纸上,笔锋忽然又转得轻盈起来,把春日照在湖面的舒展劲儿全写进了转折里,随性却也藏着几分动人的鲜活。</p> <p class="ql-block">余下的长卷末尾,“静影沉璧,渔歌互答”一路写到“吾谁与归”,整篇收束得酣畅淋漓,大开大合的笔触把岳阳楼记里的旷达与忧思都装了进去,满纸都是去年无拘无束的书写状态。</p> <p class="ql-block">现在写的是赵体,我把今年新写的几幅竖幅一张张摊在旁侧的地面上,雪白雪白的宣纸上墨色匀净,每一笔都学着赵体的温润遒劲,点画之间多了几分端庄的法度,一笔一划都在收着性子往规整里走。从开篇“庆历四年春”起笔,横竖撇捺都藏着临帖时磨出来的沉稳,和去年那幅随性的长卷摆在一起,一野一稳,对比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第二幅新作接着写“前人之述备矣”到“感极而悲者矣”,赵体的流转笔意把字句里的沉郁揉得柔和却有力量,不像去年那样外放着情绪,反而多了几分收得住的内敛。</p> <p class="ql-block">第三幅新作行到“春和景明”的段落,笔锋的灵动里带着赵体特有的圆润,把岸芷汀兰的清新写得从容舒缓,没有去年那样跳脱的锋芒,却多了几分温厚的韵味。</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幅新作收尾,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落到文末落款,整幅字的气息都沉了下来,一笔一划都透着临帖之后的踏实,比起去年满纸的肆意,如今更懂了收放之间的分寸。</p> <p class="ql-block">把新旧两版的《岳阳楼记》都摊在眼前,一边是去年凭着心意挥洒的自创笔意,一边是今年沉下心临习赵体的规整温润,看似长进不大,可一笔一划之间藏着的用功,只有自己握着笔的时候,才最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