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愣巴拉珠尔（长篇纪实《忠骨丹心》连载一）

孙明海

　　本书讲述了一个贫苦蒙古族少年，在党的教育和关怀下，矢志不渝、自强不息，成长为中国现代化通信网的擘划者和建设者，为国家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故事。

　　1942年，7岁的蒙古族少年舍愣巴拉珠尔的父亲去世了，从此他与母亲玲舍玛相依为命，开始饱尝生活的艰辛和世态炎凉。

　　那时舍愣一家住在黑龙江省肇源县头台镇瓦房村，这是个蒙汉杂居、半农半牧村庄，坐落在松花江流域的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据史料记载，在肇源定居的是蒙古部落的一个分支，舍愣的祖上定居在这里。1956年之前，肇源叫郭尔罗斯后旗，这是个很古老的地名，源于蒙古豁罗剌思部落，根据波斯人拉实特1331年写的《史集》记载，弘吉拉惕部人迷薛尔玉鲁生一子，取名豁罗剌思，后来他组织了豁罗剌思氏族，后人以豁罗剌思为姓氏。豁罗剌思与郭尔罗斯是同名异记，明清以后均称“豁罗剌思”为“郭尔罗斯”。舍愣出生在一个殷实之家，父亲的哥哥、弟弟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有粮囤、大牲畜、马车，父亲郝庆瑞驾着马车，甩着响鞭买脚力，或进城做生意。这样的好时光过得很快，1935年12月13日舍愣出生时，“九一八”事变过去四年，东北早已沦陷，郭尔罗斯也纳入了为满洲国的统辖之下。伪满政府规定百姓不准吃大米和猪肉，大米和猪肉都要交给日本人。日本人、伪满警察、特务经常到瓦房村，到郝家大院，东问西问，东看西看，检查家里有没有私藏大米、猪肉，发现偷吃大米和猪肉，就成了政治犯、经济犯，要被关进伪满的监狱。特别是春节前后，查得更紧，家家户户呼呼提心吊胆。舍愣常听大人说谁家的谁谁被抓去当劳工了，或者做“勤劳奉仕”修路了,谁谁几年杳无音信了。舍愣很害怕日本人，从此再也不敢吃大米饭了。这还不算，父亲因为得罪了村长，差他赶车去松原，诬告他贪墨了粮食，吃了一场官司，官司打输了，郝庆瑞躺在了床上，不久即含恨去世。

　　母亲玲舍玛料理完郝庆瑞后事，也一病不起。家里的天塌了，这个孱弱的蒙古族妇女如何撑得起这个家，她气若游丝，要追随丈夫去了，伯伯叔叔们准备着母亲的后事，寿材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当院。小舍愣不知所措，看着大人们忙活，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他还不太懂得他将面临着什么。也许是上天眷顾小舍愣，也许是母亲割舍不下小舍愣，玲舍玛活了下来。

　　说起郝家，在郭尔罗斯后旗是很有地位一族，还得从一个故事说起。

成吉思汗二弟哈萨尔十八世孙布本巴，顺治五年（1648年）被封为郭尔罗斯后旗札萨克镇国公爵。布本巴对寡妇嫂子很刻薄，分拨的养身地，量少而质薄；分给的奴仆老弱不堪。最后将嫂子赶出旗王府。嫂子生活艰难，整日愁眉苦脸。一个初秋之晚，忽闻远处呱哒板声音，一位身材颀长的长者，头戴道士帽，身着青长抱，身后跟着一书童，原来是个算命先生。长者问她:“你要算卦吗？她迟疑地将算命先生请进上房，叫仆人奉上好茶。长者问道:“家有几口人?”女人伤心落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长者便说:“天色已晚，待明日再算。＂女人以丰盛食物款待先生。第二天将详情倾吐给了先生，老者听后也为之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提出愿认女子为义女，她万分高兴，当即摆下酒席，给先生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女儿一再挽留，义父住了半个多月。父亲临行前在一块黄缎布上刷刷点点写了封信，嘱咐她有为难之事，带信去京城找官府。

这算卦先生是康熙皇帝，他南巡苏州、曲阜后，便来到北疆视察伯都纳至齐齐哈尔的驿站，然后只带个书童，扮成算命先生，信步来到郭尔罗斯后旗北境布本巴寡嫂所居之屯。康熙走后三年，义女生活越加艰难，忽想起义父临走交代，就套上马车，带着俩仆人去了北京，住进了正阳楼客栈。赶巧京城一位大官路经这里，店主人告诉她:“你若有事，找他就行。女人仗着胆儿跪在轿前高喊：求大人开恩，我有要事相求！怀里取出信呈给大人。大人见到御诏急忙下轿。第二天早朝时，康熙大帝见到御笔书信，立即下令:“哈莫萨大臣（熙皇帝侍卫大臣），快将我公主接进宫来。康熙见到女儿非常高兴，叙谈了半晌，还亲自给公主安排了下榻之所。公主在皇宫住了11年，求见父皇要回故地。康熙准她回吉林省那日汗娘家住地，封她为那日汗公主，划拔了上下松花江之间的9个村落为那日汗公主领地。公主在扶余过了三年，临终前要求把骨尸送回郭尔罗斯后旗婆家。领地属民套上九头白键牛大勒勒车，拉着公主棺椁，顶风冒雪，横越松花江，走进那林乎来时，突然一头牛小腿折断，走不动了。随之8头大键牛也一齐趴下起不来了。随行阴阳先生说这些头牛认定公主应葬于此地，公主遗体就安葬在附近的大岗子上，即布尔吉哈屯(今头台镇)南18里处的瓦房屯（蒙古语为青色的房子）。康熙皇帝得知公主噩耗，颁下圣旨，命扶余和郭尔罗斯后旗，安葬好公主，修公主陵墓，建公主陵庙。封领地中何、郝、单姓为公主世传守陵人。

　　小舍愣生逢乱世，许多事情还不懂，却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一天夜里他听到了县城方向传来像鞭炮样的声音，母亲告诉他这不是鞭炮声是枪声，不知道哪里在打仗。不久村里就传开了，抗联的人把县城给端了，死了好些日本人。十二支队撤退时路经瓦房村，村里有几个人参加了抗联，随队伍走了,还从舍愣家借了几匹马。后来日本人到村里调查，搞得十分恐怖。许多年后，舍愣知道，那是1940年11月8月，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十二支队长徐泽民联合抗日义勇军联合攻打郭尔罗斯后旗。战斗十分激烈，20名战士组成突击队，占领了制高点，部队冲进了伪旗公署大院，分割包围了警察局、伪军守备队，攻击了日本银行、日伪官吏住地，一举攻克县城，5名日本官吏被打死，日本警务股长等9人被击毙，俘虏日伪官吏、军警200余名。9日清晨，县城满街都是人，喜气洋洋、欢庆胜利。攻克县城给日伪政权以沉重打击，彻底打破了当局吹嘘的“铁打的满洲，固若金汤的郭尔罗斯后旗”之神话。一首《肇源战役歌》在三肇地区广为传唱。

东洲源，烽火燃，

热血男儿齐向前。

松江大草原，

冰天雪地间。

英雄豪气壮，

日寇心胆寒。

战马嘶，军号鸣，

抗日联军大进攻。

打垮汉奸队，

消灭鬼子兵。

拿下肇源城，

万民齐欢腾。

　　舍愣在贫寒、动乱、兵燹四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光复了，日本人走了，不久后郭尔罗斯后旗成了共产党的天下。在舍愣眼里，共产党和东北民主联军的人的很和气，不像日本人和伪满警察那样令人生畏。舍愣原来有三个姐姐，先后夭折。他有两个叔伯大哥和二哥，大哥叫拉克沁必力，二哥叫拉玛扎布。拉玛扎布长舍愣13岁，舍愣从小喜欢二哥，二哥也喜欢他，经常带着他下河捞鱼，上树掏鸟蛋，场院捕麻雀。还跟二哥习武，听二哥讲文天祥、岳飞的故事。后来二哥走了，去了内蒙古日本人办的一所军官学校，那一年招收了一批蒙古族青年学员。拉玛扎布走的那天小舍愣心里非常难过，跟着大人们送二哥，站在瓦房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二哥消失在枯黄田野的尽头。他牢牢地记住了二哥跟他说的话：用功读书，做个有用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