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古城，探寻千年东坡赤壁

髙山朝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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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121537

邾城旧迹溯洪荒，禹迹遥连古塞长。四百年间烟月绕，东坡赤壁是吾乡。

我顺着老城的青石板路慢慢晃，脚边的砖缝里钻出细碎的野草，风裹着江面上飘来的湿意蹭过耳尖，忽然就反应过来，我正踩在黄州这片藏了数百年旧时光的土地上，连呼吸里都裹着东坡留下的墨香。

层城黛瓦倚云开，老树遮檐翠色堆。漫指汉川门上月，千年清辉逐风来。

站在汉川门下抬头望，灰砖垒起的城墙叠着层层岁月的痕迹，檐角垂着的树影把天光剪得碎碎的，我摸着城墙上磨得发亮的砖石，好像指尖还能接住千年前从这里升起来的那轮月亮，清辉和如今落在我手背上的阳光温度一模一样。

江北雄城枕岸开，江淮形胜抱山隈。弦歌曾满儒林路，古殿清阶半锁苔。

顺着城墙往江边走，整座老城依着江岸铺展开，背后的青山把满城烟火轻轻兜在怀里，巷子里飘出几声老人拉二胡的调子，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从前满街的读书声，落在长了薄苔的石阶上，软乎乎的。

晓云轻抹月波楼，白石梯连翠磴浮。凭槛尽收江上月，万家烟树望中收。

我踩着白石台阶一步步登上月波楼，晨雾像薄纱似的轻轻搭在楼檐边，扶着栏杆往远看，江面闪着碎银似的光，底下的民居藏在连片的绿树里，风卷着江风扑到脸上，忽然就懂了从前人站在这里，是怎么把一整幅江城烟火都收进眼里的。

赤壁矶头草色柔，亭台错落映芳洲。坡公去后风流在，留得清光满画楼。

转去赤壁矶的时候，坡上的草软乎乎蹭着我的裤脚，错落的亭台顺着山势铺到水边，我靠在廊下歇脚，风穿过树叶沙沙响，好像东坡当年和友人夜游的笑声还飘在风里，千百年过去，他留下的那份旷达，把每一片飞檐都浸得亮堂堂的。

岸畔红墙覆翠松，层峦叠翠拥仙踪。我来拾级寻遗事，古意苍茫入望浓。

沿着江边的红墙往山上走，墙头上垂下来的松枝绿得发亮，层层叠叠的青山把整座古址围在怀里，我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爬，每抬一次脚，就好像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旧故事更近了一点，连风里都裹着沉甸甸的古意。

禹王治水到荒陬，土垒城名号古邾。弦国风烟传万载，楚疆云物半留余。

站在城墙上往远看，连片的平畴铺到天际，谁能想到千年前这里还是禹王足迹踏过的荒远之地，土垒起的老城慢慢熬过了万载时光，楚地的云和风，到如今还大半留存在这城的一砖一瓦里。

巍然七级入云长，顶畔苍柯点翠光。俯瞰江城新万象，千年风物共低昂。

我仰头望着那座立在广场上的古塔，层层叠叠的檐角直往云里伸，塔顶居然还长出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小树，爬上去俯瞰整座江城，新楼连着老巷，车流挨着树影，千年前的旧风物和如今的新气象撞在一处，说不出的鲜活动人。

江天浩渺漾澄波，岸畔亭台映碧罗。十里澄澜浮桨影，恍见周郎战处过。

江面上的游船慢悠悠划开澄净的水波，岸边的亭台影子落在绿绸似的水面上，我望着晃荡的桨影出神，恍惚间好像看见千年前的战船顺着浪涛驶过，风里还带着当年赤壁江面上的热浪。

东风卷浪走舸艖，烈焰横江锁魏戈。千古功名余逝水，空余江月照沧波。

站在矶边吹着江风，想起千年前那场烈火漫天的战事，那些轰轰烈烈的功名早就跟着东流的江水走远了，只剩这一轮从古照到今的月亮，安安静静铺在粼粼的浪涛上。

六百年间事若梭，金戈铁马几经过。江淮形胜今犹在，阅尽兴衰感慨多。

摸着城墙上被岁月磨平的纹路，数百年的时光像梭子似的穿来穿去，金戈铁马的往事来了又走，唯独这江淮之间的好山水从来没变，站在这里回望一路兴衰，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周师南渡拓山河，名肇黄州入史编。千五百年尘事远，至今风物尚新鲜。

翻开老城的过往，千年前的车马南渡，黄州这个名字就稳稳落进了史书里，一千五百年的尘土早就落定，可这里的风、这里的树、这里飘着的烟火气，到如今还是鲜活得像昨天才刚冒出来的。

江头望处水漫漫，岸侧城郭映翠峦。一叶扁舟随浪下，转头先见古黄安。

我站在江边长堤上往远看，漫无边际的江水往天际流，岸边的老城和背后的青山叠在一处，偶尔有小船顺着浪慢悠悠飘下来，转过山脚的瞬间，古黄州的轮廓就清清楚楚撞进眼里。

长桥卧水漾清涟，垂柳牵风拂岸沿。城堞逶迤藏树杪，半城山色半城烟。

走上跨水的石桥，桥身的影子落在漾开的涟漪里，岸边的垂柳枝条扫过我的肩膀，远处的古城墙顺着山势藏在树顶后面，整座城半浸在山色里，半裹在轻轻飘着的烟霭里，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龙王山畔脉如龙，五岭蜿蜒护古墉。指顾冈峦皆秀色，人家半在绿阴浓。

往龙王山走的时候才觉出妙处，起伏的山势像卧龙似的环着老城，一道一道山岗全是翠得淌水的树，路边的民居大半都藏在浓密的树阴底下，推开门就能摸着满目的秀色，住在这儿的人可太舒服了。

石塔玲珑立素墙，秋光斜影落阶旁。闲阶细草侵苔色，静对西风意自长。

小院里的小石塔安安静静立在白墙边上，秋日的斜阳把它的影子斜斜铺在石阶上，缝隙里钻出来的细草沾着点青苔的湿意，我站在风里看了它好一会儿，连心绪都跟着慢了下来，说不出的松弛悠长。

山环水抱气氤氲，古郡迁来清江濆。城郭随山萦屈曲，清波绕岸绿沄沄。

整座老城被山和水轻轻抱在怀里，空气里都飘着湿润的雾气，城墙顺着山势弯弯曲曲绕来绕去，清亮的江水贴着岸慢悠悠淌，漾开的波纹全是软乎乎的绿。

前临大江北倚阜，王诗当日诵千春。一江润得山川秀，此地由来产伟人。

前有浩浩荡荡的大江，后靠着连绵的青山，东坡的诗句在这里被人念了一年又一年，江水把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润得灵秀，难怪从古到今，这片土地总能养出襟怀坦荡的不凡人物。

干戈消尽岁华新，闾巷炊烟渐次匀。民物安和逢治世，田畴绿野遍芳辰。

如今早没了当年的兵戈纷扰，巷子里的炊烟每天到饭点就慢悠悠升起来，家家户户安安稳稳的，城外的田野全是嫩生生的绿，连风里都裹着太平日子的甜香。

暮色沉沉万籁收，一江灯影似星流。摩崖大字明如昼，万里长川第一楼。

等到天慢慢黑透，四下里的声响渐渐静下来，江岸边的灯全亮了，影子落在水里像一整条流动的星河，刻着大字的巨石被暖光照得亮堂堂的，站在这里往远看，才懂什么叫万里长江边的第一等好景致。

刘公当日运良谋，七载经营焕旧陬。百载风霜磨不去，赤壁今仍冠楚州。

想起前人花了七年心血把这片旧地打理得焕然一新，百余年的风霜吹过来吹过去，半点都没把赤壁的风骨磨掉，到如今它还是楚地最叫人动心的胜景。

赤鼻岩边古洞幽，当年徐叟此藏修。高怀寄傲烟霞里，一榻清风岁月悠。

赤鼻矶边的古洞安安静静藏在树影里，从前的隐士在这里寄情烟霞，躺着吹过来的满榻清风，就这么慢悠悠送走了一年又一年的安稳岁月。

横江馆畔昔留踪，名士登临兴不穷。唐代遗基今尚在，空余烟月绕孤峰。

从前多少名士在横江馆边留过足迹，登山临水的兴致从来没断过，千年前的旧地基如今还安安稳稳卧在这里，只有烟云和月亮，年复一年绕着孤峰转了一圈又一圈。

坡翁谪寓四年留，踏遍山光与水洲。雪堂赤壁留题咏，万古文光射斗牛。

东坡在这里住了整整四年，把周边的山山水水全都踏了个遍，雪堂和赤壁的墙上留下了他的诗句文章，千百年过去，那些文字里的光，还亮得像要直冲到云天上头去。

朱扉半掩篆烟浮，联句留题韵更悠。清风明月本无价，红树青山句里收。

推开暗红的木门，淡淡的香气慢悠悠飘出来，门上的对联写得慢悠悠的，清风和明月本来就花多少钱都买不来，可东坡随手一写，就把满世界的红树青山全都收进了诗句里。

明时洪武筑崇墉，四门洞开接远风。今日汉川门下立，犹闻古意满虚空。

明朝时筑起的高大城墙开着四座城门，四面八方的风都能顺畅吹进来，我今天站在汉川门下，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千百年的古意，此刻正满满当当飘在我周遭的空气里。

定惠孤亭觅旧踪，安国禅关听鼓钟。龙蟠山畔清阴满，尽是坡公旧游踪。

我往林间的小亭走，一路寻着东坡当年走过的痕迹，远远好像还能听见古寺飘出来的钟鼓声，龙蟠山边满树的阴凉，每一步踏上去，踩的都是东坡当年游赏过的地方。

一湖澄水漾秋光，栈道亭台绕岸长。踏过林阴寻胜处，墨香犹绕墨池旁。

湖边的秋水浸着软和的秋光，临水的栈道连着亭台沿着岸边绕了一圈，我穿过树阴往深处走，站在墨池边的时候，好像还能闻见千年前飘过来的淡淡的墨香。

暮色楼台焕彩光，檐牙高啄映天苍。游人踏月归来晚，灯影衣香满道旁。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古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来，翘起来的飞檐衬着深青色的天，夜游的人踩着月亮往回走，路边的灯影落在衣摆上，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最后我站在黄州桥上，天边的晚霞铺得满天都是，风把桥边的彩旗吹得轻轻晃，我扶着栏杆想把这一路见过的旧事慢慢数一遍，眼前的江面正浮着薄薄的雾霭，软乎乎裹住了整座千年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