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8 | 在都柏林的时光错位：监狱、黑啤、国宝经书

韩笑

说到爱尔兰，人们通常会想起它绿色的田野和欢快的酒馆，而我此刻想到的是演员基里安.墨菲(Cillian Murphy)，他凭借《奥本海默》(Oppenheimer)成为第一位出生并成长于爱尔兰本土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得主。曾经一位访谈主持人称他为“英国人”，他很认真地纠正道：“我是爱尔兰人”。

去爱尔兰之前，我把Cillian主演的“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看了一遍，对他那种深深的民族认同——一种对爱尔兰历史、文化和这片土地的归属感，有了更多的理解。

(图片来自网络）

第八天，我们把一整天都留给了都柏林：走进曾经关押无数政治犯的监狱(Kilmainham Gaol)，探访吉尼斯(或称建力士)啤酒厂(Guinness Storehouse)，在百年酒馆里感受这座城市的烟火气，再走进历史悠久的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从民族独立的历史，到一杯建力士啤酒，再到三一学院保存的文化记忆，一天下来，我们仿佛从不同的角度，慢慢走近了这个既有厚重历史、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爱尔兰。

清晨，我们首先往基尔曼汉姆监狱(Kilmainham Gaol)走去。都柏林的公共交通很发达，街上的双层巴士和电车一辆接一辆地穿梭而过：

我们住在市中心利菲河(River Liffey)的北岸。利菲河是爱尔兰的“生命之河”，它把都柏林市中心缓缓划开，分为北岸和南岸。河上横跨了多达20多座风格各异的桥梁，我们这两天会来来回回走过其中好几座有名有特色的。眼前的这座历史铁桥(肖恩·休斯顿桥)线条优雅，桥身醒目地镌刻着“1821”字样，见证着这座城市岁月的变迁。

由于我们没有按网上提示提前28天买门票，而是怀着侥幸的心情到了门口(网上说每天会放出少量的票)，果然无法进入。我用手机上网买到了下午的票。

Guinness Storehouse：一杯黑啤里的爱尔兰

于是我们先去参观了都柏林的另一处著名地标：吉尼斯啤酒厂(Guinness Storehouse)。

有趣的是，我们熟悉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初也与这杯爱尔兰黑啤有关——它正是由Guinness啤酒公司发起的。只是一个后来成为世界纪录，一个则继续酿造着那杯著名的黑啤。

🍺 故事其实从1759年开始。一进大厅，就有人给我们讲参观吉尼斯最值得听的故事：关于创始人Arthur Guinness和那一纸租约(下图地上的玻璃内)。1759年12月31日，34岁的Arthur Guinness在都柏林的St. James’s Gate租下一座当时已经废弃的啤酒厂，并签下了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9000年租约，年租金只有45英镑。这个故事后来几乎成为Guinness品牌精神的象征——远大的眼光、冒险精神和对未来的信心。

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个啤酒厂，而更像一个大型沉浸式博物馆：Guinness的历史——从Arthur Guinness到今天的全球品牌；酿酒过程——水、大麦、啤酒花和酵母如何变成Guinness；烘烤大麦的过程以及Guinness特有的深色和烘烤味道；木桶、运输和出口——过去Guinness如何从都柏林运往世界各地；Guinness著名的广告历史，和那些非常有爱尔兰特色、幽默而富有创意的广告。

游客可以参与几个广告展示的互动活动。这种画面既有Guinness经典广告的幽默感，也把参观博物馆的体验变成了“情景打卡”：

这是Guinness 的标志——竖琴(harp)。竖琴在爱尔兰文化中拥有上千年的悠久历史，被视作文化、艺术和民族精神的象征。选择竖琴作为标志，能够最直观地向全球消费者传达该品牌根植于爱尔兰的血统和自豪感。

最后，我们走上顶层观景台(Gravity Bar)，透过360度玻璃窗俯瞰都柏林，城市的屋顶、教堂尖顶和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玻璃窗上刻着一些解说词，它们从地理、历史、科学等维度，向人们揭示了这杯黑啤背后沉甸甸的岁月和工艺：

百年酒馆

走出Guinness，到了午饭时间，查到附近的The Brazen Head, 自称为爱尔兰最古老的酒馆，建于1198年，于是就走进了这个真正的都柏林pub。

这个门面不是很大，但千万别以为这是个小酒馆，里面可大了！进去就是个大通道，而且里面好多人，非常热闹。装饰很有爱尔兰风格，有国旗、吉尼斯标志，有趣的路牌标出这里距离伦敦、巴黎、贝尔法斯特这些城市的公里数。

生意是真的好！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天花板上挂满橙、绿、白、蓝色的小三角旗，木质桌椅、吧台上的酒瓶、昏黄的灯光，加上爱尔兰音乐和满座的客人，共同营造出一种传统酒吧的氛围。入乡随俗，我们也点了一些经典爱尔兰风味的食物。

著名的爱尔兰苹果酒（Bulmers Original Irish Cider）：

传统苏打面包和咸味黄油：

传统爱尔兰炖牛肉和土豆泥球：

质地浓稠的热汤：

基尔曼汉姆监狱

吃过午饭，我们准时来到Kilmainham Gaol(基尔曼汉姆监狱)。这座监狱于1796年开放，它不只是“一座老监狱”，而是浓缩了爱尔兰近两个世纪的历史：贫困和大饥荒、普通人的苦难、英国统治下的民族主义运动、1916年复活节起义、爱尔兰独立战争以及内战。 1924年监狱关闭，后来一度濒临废墟，直到20世纪60年代由志愿者发起修复，最终成为今天的国家历史纪念地。

这是监狱里面最有代表性的East Wing(东翼)。高耸的拱顶和巨大的天窗把阳光引入中央大厅，两侧三层牢房整齐排列，铁制走廊和中央楼梯形成一种冷峻而有秩序的几何美感。站在中央位置，几乎可以看到所有牢房的门。建筑师甚至认为，顶部的天窗可以让阳光照进监狱，给囚犯带来“精神上的净化”；而牢房高处的小窗又让囚犯只能仰望天空，却无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带我们参观的讲解员并不是普通旅行社的导游，而是爱尔兰公共工程办公室的Heritage Guide。 这座监狱如今属于国家遗产，由政府负责保护和管理；这些讲解员既是历史的讲述者，也是这座国家纪念地的守护者。

这里关押过普通人，也关押过改变爱尔兰历史的人：

阳光下的灰色石墙前，一面 绿色、白色、橙色的爱尔兰三色旗静静飘着。这里正是Kilmainham Gaol最令人难忘的地方之一——Stonebreakers’ Yard(碎石场)。这个院子原本是囚犯进行苦役的地方。1916年，这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荒凉的院子，却成为爱尔兰历史上最重要的地点之一：复活节起义失败后，14名起义领导人在这里被行刑队枪决。 行刑发生在1916年5月3日至12日之间，其中包括 Patrick Pearse、James Connolly、Joseph Plunkett 等人；七位《爱尔兰共和国宣言》的签署者也在其中。

其中最令人唏嘘的是Joseph Plunkett。1916年起义失败后，他被判处死刑。在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他在监狱的小教堂里与未婚妻 Grace Gifford 完成了婚礼。第二天，他便被枪决。

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离开Kilmainham Gaol，我们继续今天的第三站——Trinity College Dublin（三一学院）。

如果说刚刚的监狱让我们看到的是爱尔兰历史中沉重的一面：贫困、饥荒、殖民统治和争取独立的抗争，那么走进三一学院，仿佛一下子从厚重的石墙中走了出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监狱的铁门和高墙，取而代之的是古老的建筑、宁静的庭院，以及延续了四百多年的学术传统。

这是在三一学院图书馆广场(Library Square/Parliament Square)上的威廉·爱德华·哈特波尔·莱基(Sir William Edward Hartpole Lecky)的青铜雕像。莱基是19世纪爱尔兰著名的历史学家、散文家和政治思想家，他本人也毕业于三一学院，其代表作包括多卷本的《十八世纪英国史》等。三一学院著名的莱基图书馆(Lecky Library)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然后我走进了爱尔兰最震撼人心的文化地标——老图书馆(The Old Library)及其核心区域长厅(The Long Room)。

长厅长近65米，拥有深色的拱形全木质天花板和双层书架，散发着沉稳、古典的墨香和岁月沉淀的质感。

长厅正中央悬挂着一尊巨大的发光地球模型，这是著名的“盖亚/地球”艺术装置展览，在古老厚重的书海衬托下，多了一丝现代科学和宏大视角的交融。

柱子上刻有醒目的英文字母分区，彰显了18世纪图书馆科学严谨的典籍管理系统。

在长厅两侧的深色木柱下方，整齐排列着一尊尊白色大理石胸像。这些雕像刻画的全是历史上对西方文明、哲学、科学和文学产生过深远影响的巨匠。

《凯尔经》(Book of Kells)

虽然长厅藏书20余万册，但三一学院图书馆最无价的镇馆之宝，是需要额外买票瞻仰的《凯尔经》。这部创作于公元800年前后的中世纪手抄福音书，由苏格兰爱奥那岛的僧侣们用纯天然矿物颜料在羊皮纸上绘制而成，其精美绝伦的凯尔特繁复图腾被称为“人类艺术史上的奇迹”。

走出这片与时空对话的空间，夕阳正给三一学院的古老校园镀上一层金边。看着三三两两熙熙攘攘穿行其间的年轻学生，思绪忽地被拉回了遥远的从前——当年的黄昏时分，我们的大学校园里，也曾有过这样肆意流淌的美好时光……

夜幕降临，一整天的暴走和精神洗礼让人身心俱疲。此时，一顿热气腾腾、抚慰中国胃的湖南餐馆晚饭恰到好处，和家乡一样的麻辣鲜香为都柏林的这一整天画上了完美而温暖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