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32年农历三月十六日,远安县盐池河村陶家弯郭朝菊家中,迎来了第二个儿子,取名郭秉成,便是我的二哥。两年后,三哥郭秉富相继出生。</p><p class="ql-block"> 此时正值国民党统治时期,时局动荡,官府实行抓壮丁政策,规定家中若有三个儿子,必须抽征一人入伍。为保全家中子嗣,躲避壮丁征召,父母无奈定下安排:供大哥读书,留三哥在家务农,将年幼的二哥送养他人。</p><p class="ql-block"> 二哥自幼命运坎坷,远不及大哥顺遂,年少饱尝生活疾苦,也正是这些磨砺,淬炼了他坚韧的品性,改写了他一生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父母将二哥寄养在本村一户胡姓亲戚家中。胡家仅有一名女儿,比二哥年长三岁,当初两家提前约定,胡家需供二哥读书。可世事难料,二哥在胡家仅读了一年私塾,便被迫辍学务农,早早扛起劳作的重担。</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二哥始终眷恋原生家庭。我们家住陶家弯,他每次回家都要翻越几道山路。母亲常说,二哥归家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脆的歌声远远飘来,满是童真。每次归来,他都不愿返回养父母家中,每每都是母亲含泪拿竹棍将他赶走,年幼的二哥常常是满心欢喜唱着歌儿归来,苦苦哀求着不愿离开哭着离去,小小年纪便受尽寄人篱下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遵从双方父母包办之命,尚未满十五岁的二哥,入赘胡家,与胡家女儿成婚。1947年,年仅十五岁的二哥便喜得长子郭大炎。包办婚姻本无情感根基,加之二哥是上门女婿,常年隐忍受气,生活过得压抑又委屈。</p><p class="ql-block"> 1949年元旦,中国人民解放军途经远安县。心怀壮志,不甘困于现状的二哥,瞒着家人,毅然偷偷参军,此时的他,尚不满十七岁。二哥参军入伍后,前妻在本村另寻良缘,二哥得知实情后,坦然选择离婚。</p><p class="ql-block"> 自此,二哥一心扎根军营,专注军旅事业,多年未考虑个人婚姻之事。直至日后,由大哥大嫂做主,促成二哥与大嫂最小的妹妹王秀英结为连理。</p><p class="ql-block"> 二嫂王秀英,1940年2月18日出生,十八岁时嫁与二哥为妻。1959年,二嫂随军生活,最初随部队驻守河北马昌,后跟随部队调动,辗转天津、新疆喀什、阿克苏等地,常年随军迁徙,颠沛流离。</p><p class="ql-block"> 1981年,已是正团级干部的二哥,从阿克苏军分区转业,入职长江葛洲坝工程局铁路分局。按照地方政策,军队干部转业任职会降级安排。当时部队有意提拔挽留,但二哥心系家乡亲人,毅然放弃晋升机会,主动申请转业回乡,最终任职葛洲坝集团铁路局副局长,二嫂与一众子女也随之定居宜昌。</p><p class="ql-block"> 数十年军旅生涯中,二哥始终以军营为家,全心投入国防工作,常年驻守边疆、归期寥寥,养育子女、操持家事的重担,全部落在了二嫂肩上。</p><p class="ql-block"> 驻守新疆期间,二嫂担任部队家属指导员,专职调解家属矛盾、管理家属日常事务。一次家属纠纷中,身怀二女儿郭金萍的二嫂主动上前劝架,不幸被人失手误伤,导致孩子早产。因先天早产体弱,二女儿自幼身体孱弱,对日后长大工作生活都有影响。</p><p class="ql-block"> 因父亲常年缺位,年幼的孩子们与二哥十分生疏。长女郭毅曾回忆,儿时几乎很少主动唤一声父亲。但二哥家风严谨、教子严苛,子女们对他既敬畏又爱戴。</p><p class="ql-block"> 小女儿郭湘也曾深情回忆:“在我的记忆里,家中大小事务全是母亲操劳,父亲的身影总是格外稀少。儿时最大的期盼,就是父亲归家;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一家人同桌用餐。父亲每次探亲回家,母亲总会精心准备饭菜,我们便能改善一次伙食。在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一碗白米饭、一点猪肉,便是最珍贵的美味。”</p><p class="ql-block"> 二女儿也忆起一段温馨又心酸的往事:“我生长在光荣的军人家庭,父亲驻守边防,母亲带着我们姐妹扎根军区大院,父亲一年难得归家一次。有一回,母亲前往乌鲁木齐参加优秀军人家属表彰会议,将我和妹妹送入幼儿园全托。恰逢父亲到军区开会,便抽空接我们回家。清晨起床,笨拙的父亲不会梳女童辫子,索性直接剪掉了我的长发。出门玩耍时,邻居阿姨惋惜询问,我懵懂说道:家里来了一位不会梳头的叔叔,剪掉了我的辫子。阿姨笑着告诉我,那是守护家国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戍边岁月里,二哥战功默默藏于边疆风雪。对印自卫反击战期间,他以参谋身份,带领战士深入前线,完成穿插侦查的艰巨任务。曾在西藏边境雪地坚守七天七夜,因严寒劳累落下肺炎和风湿病。</p><p class="ql-block"> 年幼的孩子们常常追问母亲,父亲去往何处?为何常年不归。二嫂总是温柔告知孩子,父亲驻守边防,保家卫国。知晓真相的孩子们,心中满是自豪,深深为自己的军人父亲骄傲。</p><p class="ql-block"> 二哥一生品性刚正、坦荡阳光,为人正直磊落,对待工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以他的资历与能力,本可深耕军营、终身服役。是我多次劝说开导,盼他放下戎马,回乡与亲人团聚,他才决心转业归乡。彼时家中长女已入伍当兵,次女考入部队护校,三女整装待发准备从军,唯有幼子尚且年幼。为奔赴亲情,团圆家人,二哥毅然携全家老小,叶落归根,回到湖北故土。</p><p class="ql-block"> 回乡之后,二哥第一件事便是将年迈的父亲接到城中侍奉,尽心尽孝。彼时母亲早已离世,他将对母亲的思念与孝心,尽数倾注在父亲身上,让父亲安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父亲与二哥儿孙的合影成了父亲留在世上最珍贵的映像,看着父亲笑容满面,我心里特感欣慰,感谢二哥二嫂及他们的孩子们给了父亲温馨的晚年。</p><p class="ql-block"> 我还没有出生,二哥早已投身军旅,驻守军营。于我而言,童年最温暖,最难忘的记忆,皆来自二哥二嫂的疼爱。儿时五岁那年,二嫂探亲归来,特意为我与大哥的长女大英,各买了一条漂亮的花裙子。那是我童年穿过最精致,最洋气的衣裳,温暖了我的整个年少时光。</p><p class="ql-block"> 二哥常年驻守边疆,极少归家探亲,大多时候都是二嫂代他回乡,探望双方长辈,体恤亲友乡邻,还常常亲手为我缝制新衣,温柔呵护年幼的我。我就读大学期间,二哥部队来湖北招兵的工作人员,还专程到华中师范大学探望我。后来我才知晓,二哥原本有意让我参军入伍,见我已是在校大学生,便不愿打乱我的人生前路,未曾提及此事,默默成全我的学业。</p><p class="ql-block"> 数十年军旅生涯,二哥驻守四方,聚少离多,我与他年少相见寥寥,一生见面不过一两次。但自二哥转业回乡后,我们兄妹往来密切,亲情浓厚,朝夕相伴,和睦亲近。</p><p class="ql-block"> 原以为一身正气、戎马半生的二哥,体魄强健,福寿绵长,未曾想他积劳成疾,早早离世,先于大哥奔赴天堂。想来,他是去往天堂侍奉父母,亦是奔赴边疆,与那些长眠的战友重逢相聚。</p><p class="ql-block"> 二哥未满十七岁弃家从戎,半生戍边卫国,守护山河,用一生践行了郭氏家族忠勇立身,忠孝继世的家风家训。戎马报国,是他的家国大义;归乡尽孝,是他的骨肉温情。</p><p class="ql-block"> 如今翻看父亲与儿孙的唯一合影,每每触景生情,心生感慨,珍贵影像承载着无尽思念。二哥一生温和敦厚,重情重义,待兄弟妹妹赤诚恳切,温情有爱。他的离去,是我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与伤痛,他的风骨与品德,永远值得后辈铭记、传承。</p><p class="ql-block">附二哥简历:</p><p class="ql-block"> 1949年1月,解放军路过远安,二哥偷偷的参军了,参军时只有十六岁多,不到十七岁。妈妈好久不见二哥回家,一问胡家,胡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妈妈哭着向胡家要人,并到处找人,后来听人说看见他随路过的解放军参军了。1950年3月在远安公安大队入党,当年9月转正,任班长。1951年4月至12月在宜昌公安大队文化军校学习,1952年1月被分到远安县公安队。1952年8月在宜昌速成学校学习。1953年2月至1954年1月在宜昌军分区党训班学习,任班长。1954年2月至1955年4月在河南开封第八步兵预备学校学习。</p><p class="ql-block"> 1957年7月,在六十六军七十四师任排长,1958年11月调到营部任参谋,1959年10月调至步兵二二一团任团参谋。1962年7月调新疆军区西芠阿里骑兵支队任参谋。1964年5月调新疆军区六师十八团三营任营长。1967年8月调新疆军区边防检查站任站长。1970年1月调新疆军区边防三团任团政治处主任,1974年4月调新疆军区阿克苏军分区任科长,1975年11月调新疆军区边防十一团任付团长。二哥在部队参加过对印自卫反击战。</p><p class="ql-block"> 1981年,二哥从部队转业到长江葛洲坝工程局铁路分局任付局长,1985年离休。</p> <p class="ql-block"> 回忆我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作者:郭湘</p><p class="ql-block"> 每逢佳节倍思亲,月儿又圆在中秋之夜。推窗望着天上的圆月,思念远在天堂的父亲。此刻我只想问候一声,“敬爱的爸爸!您在天堂还好吗?您那坚毅的目光是否也正在看着我们,想着我们”。</p><p class="ql-block"> 我从小生长在军营,对身穿军装的父亲有着深厚的感情。从我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父亲,母亲说父亲在边防线上保卫国家,幼时我还不能理解母亲的话,总觉得父亲为啥很少回家。稍长大些,慢慢懂事了,终于明白父亲为啥很少回家。</p><p class="ql-block"> 有次父亲肺炎住院,听母亲说父亲在西藏执行任务,在冰山雪地里呆了7天7夜,当时我的眼泪就无声流了下来,父亲忠诚勇敢是刻入军人骨子里的品格,身为军人的孩子,父亲是我的骄傲和偶像,父亲在我心中光荣而伟大。</p><p class="ql-block"> 在我印象里,总是母亲操劳家中大小事情,却很少见父亲的身影。那时还小,最盼望的就是等父亲回家,最开心的事就是同父亲一起用餐,每次只要父亲回来母亲就会做好吃的,我们就会沾父亲的光,改善一下伙食。在那个计划经济年代,物资匮乏,吃一顿大米饭,加上一点猪肉就是美味佳肴了。记得只要父亲回家我们都是吃的肚儿圆圆,有一次我吃的太饱了,连腰都不能弯,只能挺个肚子像极了青蛙。每每想起这些就溢满了幸福感。真希望我还小,父亲还在军营。</p><p class="ql-block"> 父亲平时话语不多,父亲的威严让我们又敬又怕。父亲对我们要求比较严格,只要我做错事,父亲就会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令我十分害怕。小时候我比较调皮贪玩。那个年代的厕所都在屋外是公用的,有一次我借口去上厕所就溜出去玩了一天,到吃晚饭时才回来,快到家了,就看见父亲站在家门口等我,吓的我赶紧往屋里冲,哎呦,还是挨了父亲一个毛栗子,那个痛啊,现在想起来是最幸福的回忆了。由于小时候贪玩,很多事情都没有上心记住,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忘记,就是听他讲在对印度的反击战时,在部队当参谋时带领战士穿插完成侦查成任务,以及在战斗中所经历的生死,他说那是他一辈子军旅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以前从没听父亲提起过,只是回到地方进入三峡集团,在参加地方企业改制时,有人问他最怕什么,他才说我一生经历风风雨雨,无数次生死都置之度外,难道还怕和平年代地方工作中的一点困难吗?这就是我心目中默默付出,不计得失,内心强大,顾全大局的父亲。我的父亲平凡而伟大!</p><p class="ql-block">下图:二哥二嫂</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二嫂</p> <p class="ql-block">二哥二嫂与他们的孩子们</p> <p class="ql-block">82年二哥六十生日与父亲、二嫂及他们的孩子孙子孙女合影</p> <p class="ql-block">二哥二嫂到武汉大妹家做客,大妹夫左绪报亲自拍摄</p> <p class="ql-block">长女郭毅、女婿佟杰和他们的儿子佟赟</p> <p class="ql-block">长女郭毅</p> <p class="ql-block">二闺女郭金萍、女婿邹德平、孙女邹娜</p> <p class="ql-block">三闺女郭湘、女婿李万兵,孙女李沂泽</p> <p class="ql-block">二哥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二哥与大哥合影</p> <p class="ql-block">退休后的二哥</p> <p class="ql-block">二闺女郭金萍、三闺女郭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