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 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阳光</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从二哥搬离老屋,在老家父母留给我们的那处院落和院落中的老屋就没有人居住了,二十几年来,故乡风物更迭,人事变迁,可是,故乡的老屋依旧一如父母在时的样子,为我和我的兄弟姊妹们守护着那个小小院落,守护着我们心中的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乡的老屋,是一座土木结构的老房子,后来修缮加盖了瓦,成了寻常农家最普通的土瓦房,就这样简单的土瓦房和简单的农家院落,却是父母用半生辛劳,为我们一家人亲手撑起的一方天地。它藏着岁月最温柔的底色,盛满童年最纯粹的欢乐,也沉淀着最厚重、最绵长的父爱与母爱。每每回乡走进院落,老屋的一梁一柱,一瓦一坯都是那么亲切,手扶院墙,就如同扶着父亲结实的臂膀,触摸屋里斑驳墙壁,就如同抚摸母亲苍老的面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忆里的老屋,朴素、安详、静怡,没有精致的装修与装潢,没有宽敞的格局,却是我们儿时最温暖,最安稳的港湾。老屋是在父母盛年之时,倾尽半生积蓄,在乡邻亲友们的搭手帮忙下,为我们一家人搭建起居所。老屋使用的粗糙土坯,是父亲与邻里友人,一块一块手工脱制*;老屋的每一道大小木质房梁皆是母亲日复一日勤俭持家、点滴积攒所购;方正的院落、平整的庭院也是父母一锹、一铲、一锄修整的。那些年里,年少懵懂的我们从未知晓,寻常土屋的背后,竟藏着父母岁月里多少的奔波与辛劳。他们倾尽心力筑屋安家,不过是想给子女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归宿,一个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母亲讲过,在建房的过程中,父亲一直是主要决策者:房屋建几间,面积建多大,房屋结构、格局如何设计等等都是父亲一手策划,母亲一直是父亲坚定的支持者,可是,在房屋建成后,木工装修期间,父亲和母亲的意见有了分歧:村里和附近村里的几位木匠师傅,村民们都熟悉他们每个人的技艺水平和做工行情:有的师傅手艺好,工艺精湛,工钱自然贵,有的师傅手艺略逊色一些,工钱自然便宜,这些情况,母亲自然也是知道的,在选择用木工师傅的过程中,母亲从我们家经济条件考虑,主张请那几位手艺略逊色的木工师傅中其中的一位来给装修,这样能省下不少工钱。而父亲则另有考量:人一辈子盖一次房子不容易,木工装修一定不能将就凑合,更何况这房子将来是要给大哥娶媳妇用的,必须做得美观、体面、结实。他坚持要请手艺最好的陈姓师傅来做装修,尽管陈师傅的工钱要比其他师傅的贵上不少。拗不过父亲,装修新房还是请了陈师傅。为此,母亲一直心有不悦和些许顾虑。直到房子装修结束,房子的门和窗户都做得格外精致美观,尤其是窗户,复刻了传统古建筑的窗棂造型,每一处卯榫严丝合缝,整体造型古色古香。看着装修好的新房,母亲也非常满意,之前的不悦和顾虑此刻也彻底化解了,满心满眼皆是欢喜。我至今记得,每年临近过年的腊月,家家户户都要贴窗花,更换新的窗户纸,父母总会根据新房窗户的结构,精心设计窗户纸的图案和造型,也多亏当年花高价聘请的木工师傅给制作的典雅古韵的窗户,给了父母更多更自由的创意发挥的空间,父母总会根据窗户的造型,用买来的五颜六色的彩纸搭配成各式各样精美图案,再配上绘有花、草、鱼、虫的精美窗花,这样裱糊的窗户便成一组集手工与绘画为一体的一组美术作品。因而,每到这年节里,我们家的窗户总是比村里大部分人家那些简单的方格窗、圆形窗要鲜亮生动得多,我们家新裱糊的窗户成了年节里,整条巷子中最惹眼的风景。刚建好房子的那几年,每到过了年,亲戚来家走亲,或是乡亲邻里来家串门,时常会有人驻足欣赏,夸赞我们家的窗户不但造型漂亮,而且窗花裱糊的色彩鲜艳,图案也美。可惜的是,后来这么精美的古典造型的窗户,还是被现代既保温又明亮双层玻璃窗取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的每一处,都镌刻着我成长的岁月与欢乐。春日,院中的老树抽芽,我们在树下追逐嬉闹,笑声撞碎在斑驳的院墙上;夏夜,晚风习习,母亲坐在屋檐下,一边放松一天劳作的疲惫,一边给我们讲祖辈的故事,星光落满屋檐,温柔漫过整个庭院;秋日,院里堆满从地里收割回来的各种庄稼和新收的需要晾晒的粮食,在一家人的心里,丰收的喜悦油然而生。屋顶袅袅炊烟升起,饭菜的香气萦绕全屋,是世间最治愈的味道;冬日,老屋抵御着凛冽寒风,一家人围坐炉火旁,暖意融融,驱散所有寒意。那些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那些无忧无虑的嬉笑打闹,那些三餐四季的烟火日常,都深深扎根在老屋的角角落落,成为此生最珍贵的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无言,却尽藏父母一生的辛劳和无声的爱意。粗糙的墙面,见证过父母日夜操劳的身影;老旧的窗台,拂过父母为家庭奔波的风尘;狭小的房间,容纳过我的整个青春的成长。儿时总觉得老屋普通寻常,长大后求学、工作,成家、立业,教育培养自己的女儿,才渐渐明白,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装着父母最纯粹的期许。他们不求荣华,只愿一家安稳,儿女健康,一家人岁岁团圆、岁岁平安。这份朴素深沉的爱意,融进老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历经岁月沉淀,愈发温暖厚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老屋的墙面慢慢斑驳,门窗渐渐陈旧,院落悄悄长出野草,却始终稳稳伫立在故土之上,静静等候着远方的归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屋也一年老似一年,仿佛是一位步入暮年的老人,特别是近几年,老屋愈发苍老了,每到雨季来临,老屋更成了我们姊妹几个的心中牵挂:屋顶漏雨了吗?院墙坍塌了吗,墙体有没有裂缝,墙上的泥巴有没有脱落,窗户有没有破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夏季,专程回老家,对老家的院落和老屋进行了修缮维护。加固墙体,加盖了防雨瓦,认真清理了荒芜的院落,院落和老屋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年迈父母在时的样子,手指抚过历经风雨的墙体,过往的温暖记忆尽数翻涌而来。修缮老屋,不仅仅是修缮一座院落和房子,更是捡拾散落的旧时光,珍藏纯粹的亲情,留住心底最温暖的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我们兄弟姊妹都有了各自的家,可唯有父母搭建的那间老屋和那座院落,才是我们兄弟姊妹共有的家,才是我们此生不变的归途。它承载着我们的童年喜乐,封存着父母的温柔厚爱,是我们一生的底气与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修缮,老屋换了容装,温情依旧未改。往后岁岁年年,愿这间老屋常青常安,留住时光,留住烟火,留住永不褪色的父爱母爱,留住我们一生眷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注* 脱土坯,加工土坯,我们老家人称脱土坯,就是用一个大约一尺见方,厚度大约7-8厘米的长方形木框,做土坯模子,把掺了水的泥土铲在模子中,用泥铲沿着模子的边沿把泥巴抹平,然后小心把模子取下,泥土就成了方形的砖块状,我们称之为土坯,晾晒干透就能使用,过去老家的人建房子大都是用这种土坯子做主要的砌筑材料)</span></p><p class="ql-block">(此文发表于乌兰察布白泉山书院公众号2026年8月29日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6年8月3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