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手记之六Leon爱鱼记

大槐树

美国姥爷随笔之六：Leon爱鱼

今天礼拜五，本是工作日，张萌却说可以不上班——老板特批的。我们吃完午饭，便去幼儿园把Leon接了出来。他一听妈妈要带他去看鱼，小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满脸雀跃，像是早就去过似的，熟门熟路。

这孩子前一阵回国，我就发现他对鱼有种特别的痴迷。回乾县老家，路过袁家村，从东门楼一进去，他一眼就瞄见了卖小金鱼的摊位——可捞可钓，走时还能带三条。这下可惹下了，他直接趴在橡皮鱼池边上不肯走，搞得大人们连陕西美食都没顾上好好尝。玩了一两个小时，临走时还用塑料盒装了三条鱼带回家。到家后又专门置办了个鱼缸，配了增氧机，一天嗡嗡嗡响足二十个小时，定时喂食，煞有介事。在国内待了一个月，临回美国前，还有一项重要仪式——要到植物园湖里去放生。之前死掉的那两条，和他姥姥一起，在花盆里举行过隆重的安葬仪式，庄严肃穆，一点不含糊。

他不光喜欢金鱼，连饭店里养着吃的鱼也感兴趣。自从我们在附近的金鼎餐厅吃过一次饭后，每次路过，他都非要进去，跑到大厅那口玻璃鱼缸前看上好一会儿，才算没白来一趟。

今天我们去看鱼的地方在另一个城市。其实也不远，不到半小时车程。湾区的城市密得像糖葫芦，一个挨一个，串在一起。这座植物园以亚热带植物为主，阔叶树高大葱茏，多肉植物千奇百怪——高的棕榈，胖的酒瓶树，红得耀眼的木棉，巨伞般的橡树，还有各种仙人掌、龙舌兰、芦荟。仙人掌能长成一座小山，仙人柱比人还高，看得我入迷。

但这些对Leon毫无吸引力。他一下车就直奔鱼塘而去。那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几株水莲躺在水面上，开着黄艳艳的花，五六条大大的金鱼，红的、黄的、红白相间的，游来游去，把一方静水搅成了一幅活的动画。它们时而浮上水面，时而沉入水底，悠然自在。Leon一到池边，那些鱼儿竟像认出了他似的，纷纷聚拢过来，张着嘴，探出水面，仿佛在讨食。Leon摸了摸口袋里的面包，想分给它们一点，却被管理人员温和地制止了。

池塘边围着弯曲的铜管，防止小孩子跌落。Leon最先发现，除了那些大鱼，水里还藏着不少小鱼，黑黑的，小小的，像一群丑小鸭。他趴在栏杆上，轻声说：“小鱼找妈妈。”我们一开始没听懂，顺着他指的方向才看到——那些小鱼果然在草丛间穿梭，跟着大鱼游动。

后来还飞来了几只蜻蜓，红的，蓝的，不知是在点水，还是在和鱼儿嬉戏。小小一方池塘，只有一个观鱼点。我想绕到对面去给Leon拍张照，结果也被管理人员礼貌地拦了回来。

Leon好像天生就能和鱼玩到一起。他一看鱼，鱼也跟着欢腾起来——红鱼追黄鱼，黄鱼也追红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我猛然一惊：这不就是双鱼图么？太极阴阳，生生不息。

我们Leon，竟在不经意间抓住了中国哲学的根本。

愿他从此处开始，从这一池游鱼里，慢慢认识这个世界。大道至简，这是中国人的世界观。有这样的世界观，就算将来入了美国籍，骨子里也还是中国人。将来的世界，知识多如牛毛，唯有三观和方法，才是立身的根本。

——美国姥爷 于加州都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