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写人或者骨系列之四十八:</p><p class="ql-block">奔涌生命纷呈的路径或归途</p><p class="ql-block">文/杜劲松</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压舱的石头就是一颗定心丸</p><p class="ql-block">但或不一定。行舟累了</p><p class="ql-block">就该停下来歇憩</p><p class="ql-block">谁的前途又不渺茫呢</p><p class="ql-block">早就看透了这样</p><p class="ql-block">毫无生气地活着,迁徙</p><p class="ql-block">如飞鸿的你,不记得</p><p class="ql-block">映入狭窄水渠的倒影</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又是谁幽谷吹奏,用冰川的</p><p class="ql-block">玉笛那把鸿蒙之剑,让淬亮的</p><p class="ql-block">黎明濯照冰泉的凝结</p><p class="ql-block">劈开一条如巷子般幽深的</p><p class="ql-block">世纪的砍痕,而让它们</p><p class="ql-block">替我们死去</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不知自曜灵的第一缕光线</p><p class="ql-block">是否提前抵达,绿荫</p><p class="ql-block">深处岁岁荣枯</p><p class="ql-block">但我忽略了,哪里有水</p><p class="ql-block">哪里就有船只,哪里就长出</p><p class="ql-block">新桥,或船的骸骨</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包括任何物种不分贵贱</p><p class="ql-block">享有雪山的半轮</p><p class="ql-block">金色之弩,于是我只把</p><p class="ql-block">无有之物当作压舱石</p><p class="ql-block">并且一直这样,让血液般的</p><p class="ql-block">巨浪踏进我的身体</p><p class="ql-block">血脉相连处,把一些堰塞的</p><p class="ql-block">诗交给光明的微波</p><p class="ql-block">另一半交给崭新的瞭望</p><p class="ql-block">并奔涌生命纷呈的</p><p class="ql-block">路径或归途</p><p class="ql-block"> 2026-8-29</p> <p class="ql-block">《奔涌生命纷呈的路径或归途》细读:在“无有之物”中重寻航向</p><p class="ql-block">杜劲松的《写人或者骨系列之四十八:奔涌生命纷呈的路径或归途》是一首充满哲思与意象密度的诗作。诗歌以“压舱石”这一核心隐喻展开,探讨了现代个体在生存漂泊中的精神依托、存在困境与最终的超越性抉择。全诗四节,层层递进,从对传统“定心丸”式安慰的怀疑,到对历史创伤与牺牲的审视,再到对文明更迭的洞见,最终抵达以“无有之物”为压舱石的彻底精神转向——在流动与开放中,让生命重新找到奔涌的路径与归途。</p><p class="ql-block">第一节:对“压舱石”的质疑与漂泊的疲惫</p><p class="ql-block">诗歌开篇即提出一个悖论式的判断:“压舱的石头就是一颗定心丸 / 但或不一定。”这看似矛盾的表述,实则揭示了现代人精神处境的复杂。传统意义上,“压舱石”是稳定、安全、根基的象征,给人以“定心”之感。然而诗人立刻用“但或不一定”予以消解,暗示这种依赖物质或固定信念的“定心”方式已然失效。紧接着,诗人以“行舟累了 / 就该停下来歇憩”的朴素真理,反衬出无法停歇的生存状态。在浩瀚而渺茫的前途中,生命如同“迁徙的飞鸿”,永恒地移动,以至于“不记得 / 映入狭窄水渠的倒影”。这里的“狭窄水渠”恰是“压舱石”所代表的封闭、固化体系的隐喻,而飞鸿的迁徙则指向无根与遗忘。诗人在此提出的核心疑问是:当传统的稳定锚点无法提供真正的安宁,当“毫无生气地活着”成为常态,我们还能依靠什么来安顿心灵?</p><p class="ql-block">第二节:创伤、牺牲与“替我们死去”的文明裂痕</p><p class="ql-block">第二节的意象转向宇宙性与历史性的宏大叙事。“幽谷吹奏”的“冰川的玉笛”和“鸿蒙之剑”将时间拉回创世之初的混沌与清澈。“淬亮的黎明濯照冰泉的凝结”,描绘了新生文明在牺牲与断裂中诞生的景象。而“劈开一条如巷子般幽深的 / 世纪的砍痕”则是一道深刻的历史创伤,它既是文明前进的代价,也是后人必须穿越的漫长隧道。最令人震撼的是结尾一句:“而让它们 / 替我们死去。”这里的“它们”可以指代被牺牲的自然、被历史碾过的先辈,或是一切为文明殉道的存在。诗人在此揭示了一种残酷的代偿机制:活着的人,往往依靠“它们”的死去而前行。这种沉重的历史负债,构成了个体内心深处的暗流,也使得“压舱石”的寻找变得更加沉重和复杂——因为任何稳固的根基,都可能建立在他者的牺牲之上。</p><p class="ql-block">第三节:水与文明的辩证,以及被忽略的“荣枯”</p><p class="ql-block">第三节从创伤转向对自然与文明关系的思考。“自曜灵的第一缕光线”引入太阳的意象,暗示时间与生命的循环。“绿荫深处岁岁荣枯”点出自然的永恒律动。然而,诗人紧接着坦诚自己的“忽略”:“哪里有水 / 哪里就有船只,哪里就长出 / 新桥,或船的骸骨。”这是一幅极具辩证意味的文明图景:水是生命之源,也是通达的媒介,于是人类发明了船只;而船只的通行又催生了桥梁;最终,船只与桥梁都会衰朽,成为“骸骨”,沉入水底,成为新的“压舱石”。这暗示着一切人造的安稳之物,无论多么坚固,终将归于自然循环。诗人此前的“忽略”,正是一种对文明线性进步的盲目信任。当这种信任被打破,他才发现,所谓“定心丸”不过是暂时的存在形态,终将化为虚无。这一认知,为最后一节的转向奠定了哲学基础。</p><p class="ql-block">第四节:以“无有之物”为压舱石,让生命重新奔涌</p><p class="ql-block">第四节是全诗的高潮与升华。诗人首先宣告:“包括任何物种不分贵贱 / 享有雪山的半轮 / 金色之弩。”这是对生命平等性的确认,也是对宇宙恩泽的共享。但随即,他做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抉择:“于是我只把 / 无有之物当作压舱石。”这是全诗最核心的转向。以“无有之物”——虚空、无常、开放的可能性——作为精神的支撑,意味着彻底放弃对任何固定、永恒之物的执着。这不是虚无主义,而是一种深刻的东方智慧:真正的安稳不是抓住什么,而是不依赖任何事物,在流动中保持内在的定力。</p><p class="ql-block">正是凭借这种“无有”的压舱石,诗人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力量:“让血液般的 / 巨浪踏进我的身体”。巨浪不再是威胁,而是与生命同频共振的能量。在“血脉相连处”,诗人将“一些堰塞的 / 诗交给光明的微波”,将“另一半交给崭新的瞭望”。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分割与托付:让被阻塞的诗意重新流动,让未来的视野向远方敞开。最终,诗人以“并奔涌生命纷呈的 / 路径或归途”收束全诗,将“路径”与“归途”并置,表明在“无有”的压舱石上,生命不再追求单一的终点,而是在不断生成、变化、探索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多元而丰富的方向。</p><p class="ql-block">结语:精神的再出发</p><p class="ql-block">杜劲松的这首诗,以“压舱石”为线索,完成了一次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深刻剖析与精神超越。它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而是通过层层递进的意象与哲思,引导读者直面生存的虚无与历史的重量。最终,诗人选择了以“无有之物”作为新的精神锚点,在放弃对固定根基的执着后,反而获得了与生命巨浪共舞的勇气与智慧。诗歌的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意象既宏大(冰川、曜灵、雪山)又精微(水渠、船只、骸骨),在“压舱石”与“奔涌”之间,构建了一个充满辩证张力的诗意空间。这不仅是个人精神的觉醒,也是对当代文明的一种诗性回应——在流动的、不确定的世界中,唯有向“无有”敞开,生命才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奔涌路径与灵魂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