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记忆中难忘的风景片段

KKL

　　儿子在华盛顿大学读工学博士时，我因工作繁忙脱不开身，都是老伴一个人赴西雅图探亲。到儿子在哈佛读法律博士的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所以和老伴一起去参加了儿子的毕业典礼，并借机游览了东海岸不少的地方。不过我没去过西雅图让儿子颇有些遗憾，他多次表示，一定抽时间陪我去一趟他初次读博求学的地方。

2021年我和老伴都住在麦克林，儿子觉得是一个机会，就决定带我们去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做一次长途旅游。我们先乘航班到西雅图，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自驾沿101号公路遍游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的国家公园和沿海景点。十多天后结束自驾游返回来，正值西雅图进入雨季。那细密的雨丝带着太平洋水汽的微凉，让我充分领略到了“雨都”之城的特有风采。

西雅图的雨并非一天到晚下个不停，它有着自己的节奏。往往在你不经意之时天空突然变亮，从薄云裂开的空间里透出多彩的阳光，将整个城市染上大自然独有的调和色。那光那美那风情，让我越来越深切地领悟到:这是一座将雨与光、动与静、现代化节奏与纯自然怀旧完美协调起来的城市。它超然包容和瞬间变幻的魅力，每每会给你出其不意的惊喜，但想要总结出个一二来，又感觉很难理出头绪。因为它的美是联袂大自然创造出来的，适宜深切地感受却很难抽象地概括。

沉淀了好几年，如今再翻看手机图库里的照片，原来的感觉还是没变。留在记忆最深处最鲜活的，依然是那些与神奇大自然密切相关的被时光剪辑了的风景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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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雅图的美，从不拘泥于某个固定的滤镜，而是在令人措手不及的晴雨交替之间。

在蒙蒙细雨的微寒中，你行走在大街上，不经意间就会被一处季节染色的角落所吸引:一张被落叶盖住的旧木长椅，旁边的红砖楼和公交站牌透着怀旧的气息。落叶将路旁的绿化带铺成了一张温暖的淡红地毯，从视觉和光感的角度，不经意地就会触动起深潜于内心里旧时光的隐秘。

那丛丛叠叠的灌木，在初秋的季节里，树冠的红色往往从冠顶开始，在湿润的空气中一步步由上而下地晕染蔓延。西雅图的红叶不以纯粹的浓烈取胜，而让人感受到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温情。那红晕慢燃的温情与常青的绿植相互交织，在细雨朦胧中演绎出的，是一幅幅色彩极富张力的油画。

凡此种种，西雅图留在记忆里的景色片段，内蕴中散发着析解不清的温柔与暧昧，它在人们感觉微寒孤寂时，传递的是一抹动人的暖意，让你记在心里永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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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雅图是一个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城市，微软、波音、亚马逊等等，从根基上奠定了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准。这里汇聚着众多的科技巨头公司，让人首先想到的，一定会是城市生活运转的快节奏。其实不完全如此，当你来到艾略特湾（Elliott Bay）或者联合湖岸边，即刻便能感受到那份属于西雅图的深邃的宁静。

码头上，一位垂钓者静立如松、平心静气地凝视着水面的动静;碧绿开始变黄的岸边草坡上，身形温婉的白鸽或疏懒静立或煽翅撒欢。垂钓者与白鸽们的身影，与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构成一幅幅奇妙的画卷:一边是钢筋水泥的现代文明，一边是波澜不惊的自然水域；一边是快节奏的都市脉搏，一边是从容淡定的个体时光。这就是西雅图，是它与一般的国际大都市不同的地方。

无论你是站在联合湖岸边，还是坐在煤气厂公园的草坪上，当带着咸腥与自由气息的海风拂身而过的时候，那所有的关于“效率”与“成就”的执念，顷刻间都会被吹散。只期望时间被拉长、空间被定格，剩下的，只是看着，听着，体验着，让灵魂在水天一色间感受着当下的无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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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克市场（Pike Place Market）是西雅图充满活力与历史底蕴的地标，它那低矮复古的建筑与远处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共同展示着这座城市传统与现代完美交融的独特风情。

离开西雅图那天上午，儿子专门带我们来这里参观。市场入口处巨大的红色霓虹灯招牌与经典的时钟，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醒目。鲜艳的红伞与盛开的鲜花点缀着的露天用餐区，充满了浓郁的地中海风情。沿着砖石铺就的步行街深入，两旁是琳琅满目的白色帐篷摊位和复古的红砖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里淘选手工艺品、品尝地道美食，这座百年市场，依然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参观全球第一家星巴克门店。作为星巴克品牌的起源地，虽然原址后来搬迁了，但如今在市场内依然可以找到它的原点，品尝到最高品质的咖啡。那扇标有“1912”牌号的绿色木门内，面积虽然狭小吸引力却始终满满。那飘散着温馨咖啡味的空间里，永远都排着静静的长队，人们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只为感受那份最原始的咖啡香味与复古式氛围。

我猜想，人们专程来这里品尝咖啡，既是内心怀旧的需要，也是生活中难得的体验仪式。试想想，端着经过长时间等待才获得的一杯咖啡，选坐在门店的一扇窗前，把强烈的阳光或蒙蒙的细雨关在窗外，悠然地品尝奶汁极佳温度刚好的味道。这样的一种过程，在星巴克的发源地慢慢地经历与感受，是何等的可贵与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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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雅图很多地方，在空气适宜的时刻都能看到雷尼尔雪山。特别是阴雨过后天气变晴的时候，雪山会活灵活现地展示在人们眼前。从远眺雪山真身倩影的意义上讲，西雅图所有的阴雨天都可谓是一种铺垫。

雷尼尔雪山白雪皑皑的山帽，从大环境上调节着人们的自然心态和生活情态。无论城市如何科技化、现代化，只要有那座雪山相伴，西雅图就不会失却它湿润凉爽的自然生态。让人震撼的雪山好似立在云端，本在100多公里之外，可在西雅图看到它的时候，感觉却很近很近，当地人管这叫“雷尼尔山现身”。看到它，属于游览西雅图的运气爆棚。

这就是西雅图的不同凡响之处，无论你在城中哪个方位，只要具备抬头远眺的空间，雨后的晴空里都能扑捉到明晃晃的雷尼尔雪山。对于我们来说，最熟悉的自然是儿子的母校华盛顿大学的校园，校园里的德拉姆黑勒喷泉边，是眺望雪山最佳的方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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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座钢筋水泥与湖光山色交织的城市，西雅图对晴雨都抱有最大的包容，它既欢迎晴天，也不回避雨季;既拥抱现代科技的冷峻，也珍视自然野趣的温润；既有都市的繁忙与疏离，骨子里还藏着一种特别的暖意。

在人来人往的繁忙步行街上，我们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圆凳上，正旁若无人地弹奏着一架便携的老旧立式钢琴。他穿着惹人眼目的绿色夹克，戴着半截式黑手套，露出的粗糙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跳动，吸引着来往的过客不时驻足。从这一不期而遇的街头艺术场景里，我感受到了西雅图最接地气、最舒缓松弛的市井呼吸。

在西雅图生活的那几天，我最深切的领悟是人必须学会与大自然和解。你既然改变不了天空的颜色，那就尽力学会点亮自己的灯火。事实亦是如此，无论是微软的代码，波音的机翼，还是亚马逊的物流网络，都诞生于这片潮湿的土地，而它们在本质上，都是在寻求潮湿的天气里行进得更好更快的路。在阴霾中如何让世界变得更明亮更清晰，是他们探索的本质意义。

在我们登机离开的那一刻，天空又飘起了雨丝，我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恋恋不舍的感觉:西雅图虽然处于雨季，却依然令人喜欢。因为这座城市不需要太阳来证明温暖，它本身就具备着阴雨中能自我幻化的、坚韧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