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俄瑷珲条约陈列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从天津一路向北自驾,经唐山,锦州,鞍山,沈阳,丹东,梅河口,长白山,延吉,牡丹江,鹤岗,伊春等地,车轮碾过东三省的白山黑水,沿着鸭绿江331国道的零公里处开始了3000多公里近似野蛮的极限穿越,终于在黑龙江宽阔的怀抱黑河口岸驻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我那匹天津黑驹吃了激素,肾上腺标高到130迈,沿吉黑高速一路脱缰狂奔。途经瑷珲时,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当年中俄签署不平等条约的历史画面,那份沉甸甸的屈辱感让我当即决定中途驶出高速,去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看一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通往瑷珲的最后二十多公里乡道却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路面崎岖难行,坑洼不平,仿佛是在用颠簸丈量着历史的坎坷。更糟的是,天空中突降狂风暴雨,雨刷器疯狂摆动也刮不清眼前的水幕,视线被风雨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泥泞与风雨中艰难跋涉,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下午闭馆前进去。当终于看到瑷珲历史陈列馆的轮廓时,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朝圣。</b></p> <p class="ql-block">在暴雨中走进瑷珲</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踏入馆内,外面的狂风暴雨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这里详细记录了那段令国人痛彻心扉的历史:1858年,沙俄总督穆拉维约夫趁英法联军攻打天津、威逼北京之际,将兵船开到瑷珲,用枪炮顶着清政府黑龙江将军奕山,强行签订了《瑷珲条约》。仅仅几页泛黄的条约,便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锦绣河山拱手让人,曾经的中国内河黑龙江,从此沦为界河。紧接着的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又割走了乌苏里江以东四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百万平方公里的故土,就这样在强权与软弱之间被生生撕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比割地更惨痛的,是随后的流血屠杀。1900年庚子俄难爆发,沙俄军队在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馆内那幅76米长的《海兰泡惨案》半景画,将那段血色记忆赤裸裸地铺展在眼前:数千名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被驱赶到黑龙江边,反抗者被当场屠戮,更多人被逼入冰冷的江水中活活淹死。江水被鲜血染红,骸骨蔽满江洋。看着展柜里那些带着弹孔的旧物、逃难流民遗落的银锁,书本上抽象的历史瞬间变得具体可感,字字句句都像是刻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走出陈列馆,风雨已然停歇。我缓步来到黑龙江边,任凭微凉的江风拂过面颊。江水浩荡,无声东流,对岸俄罗斯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遥远。我久久凝视着那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土地,内心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波澜。那是一条被岁月强行划开的伤口,江水依旧,故土难归,百年的沧桑与悲怆都沉淀在这无言的波涛里。历史的重量压在心头,而眼前的江水,又仿佛在诉说着一种不屈的坚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转过身,一座巨大的瑷珲将军塑像巍然矗立,他目光如炬,手握长刀,仿佛依然在镇守着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站在将军的脚下,我仿佛听到了百年前金戈铁马的嘶鸣,看到了先辈们誓死不退、浴血奋战的悲壮身影。时空在这一刻交错,那份屈辱与抗争的痛楚,最终都化作了胸腔中激荡的热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黑龙江边瑷珲将军塑像,面向苏联,镇守国门</p> <p class="ql-block">曲艺工作者的诉说</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带着这份厚重的心绪,我来到江边的一座百姓大舞台。或许是胸中那股激荡的情感需要一个出口,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台,拿起快板,酣畅淋漓地对着涛涛的黑龙江水和空旷的江面诉说着曲艺工作者在瑷珲的内心独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打竹板,响连天,瑷珲百姓听我言!今日自驾来边关,一路风雨古城边。想当年,风云变,强邻压境起狼烟。一八五八条约签,六十多万好河山,生生割去痛心间!黑龙江水悲声咽,海兰泡惨案血染红天,江东屯的百姓泪哭干。落后就要挨了打,这段屈辱记心间!猛抬头,看眼前,瑷珲将军塑像立如山!手握长刀威风凛,怒目圆睁镇边关。仿佛听见金戈响,先辈热血洒江畔。脊梁不弯骨气硬,誓死不退保家园!看今朝,换新颜,神州大地谱新篇。战机巡空舰守边,钢铁长城固如磐。中俄两岸和平望,车水马龙笑语喧。山河无恙岁月好,国泰民安万万年!竹板声声震天响,历史警钟在耳畔。吾辈当记来时路,发愤图强勇登攀。护我家国好河山,中华复兴永向前!永——向——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清脆的竹板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抑扬顿挫的节奏里,既有对百年沧桑的感慨,也有对今日山河无恙的释然与豪情。一曲终了,余音绕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走下舞台,驾车直奔黑河。后视镜里,瑷珲的轮廓渐渐远去,但那场风雨、那段历史、那尊塑像与那一段快板,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这趟历经坎坷的旅程,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跋涉,更是一场灵魂的洗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8月于黑河口岸</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