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忆青海香日德农场往事（六十九）

香巴佬

自1955年10月，首批55人先遣队顶着戈壁风沙抵达香日德，在荒滩上搭起第一顶帐篷、打下第一根界桩，一场改天换地的拓荒战役悄然打响。1956年2月27日，随着首批建设力量进场，青海省香日德农场正式建场。从那一刻起，一代代农垦人与服刑改造人员一道，在柴达木东缘，用铁锹和犁铧向荒漠要粮、向风沙要绿。

至2002年11月14日，随着都兰监狱（香日德农场）整体撤并、移交地方管理，农场作为特殊时期特定体制下的生产建设单元，走完了整整四十六年的光辉历程。四十六年的日日夜夜，四十六年的风风雨雨。这是一部从戈壁荒滩到瀚海绿洲的奋斗史诗，更是一曲忠诚与奉献的壮歌。

在这四十六年里，香日德人把“艰苦奋斗、勇于开拓”的农垦精神刻进了每一寸土地。他们引水修渠，将香日德河的雪水化作万亩良田的命脉；他们植树造林，在防护林带的守护下，让风沙不再肆虐、绿洲逐年延展。最令人铭记的，是1978年（1984年正式公布）那片创造奇迹的春小麦试验田——亩产高达1006.65公斤，一举刷新当时世界旱地高产纪录，让“柴达木粮仓”的名号响彻全国。而进入新世纪，随着“香巴项目”启动，这片土地再次成为生态移民与扶贫开发的主战场，老农场的精神血脉，在乡村振兴的新篇章中悄然延续。

四十六年，荒滩变绿洲，旧貌换新颜。虽然农场的建制已成为历史，但那些在寒夜里的坚守、在烈日下春播，收割的身影，那些用青春和汗水浇灌出的麦浪与林带，早已化作香日德农场不灭的集体记忆，也化作柴达木盆地开发史上最坚实的一页。

改变香日德农场面貌的，不是天，也不是地，而是从祖国四面八方赶来支援青海高原建设的干部、复转军人、工人、知识分子，教育和医务工作者。他们怀揣梦想，一头扎进青海香日德农场，把最宝贵的青春留在这里。从那一刻起，香日德农场竟成一方藏龙卧虎之地。

你别小看那些警便服混穿的工作人员——他们常年坚守在一线，外来人很难一眼分清：哪一位是监狱人民警察，哪一位又是普通农民或工人。那个骑着自行车、皮肤晒得黝黑的人，白天带犯人在麦地里出工，晚上点着煤油灯组织学习，身上的警服洗得发白，脱下来跟旁边扛锄头的农工没两样。那个挽着裤腿行走在田间地头的人。说不定就是一位抗美援朝后转业、把军功章锁进抽屉再不提的老兵。和你擦肩而过的那个不起眼的人，很可能就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

初冬的香日德农场日头总是来得比较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天，二大队办公室门前那片背风的空地，便成了最抢手的地方——刚吃过午饭的干部和工人们三三两两聚过来，下棋的、聊天的、蹲墙根晒太阳的，日复一日，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父亲那天上午大队开会，会结束的比较晚下班后他在食堂扒拉完一碗饭，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下午上班后他才知道，就在他闭门小憩的那阵子，门外发生了这么一桩事。

据在场的人后来讲，那天中午正下着棋、聊着天，大门外忽然走进来两位年轻军官。两人穿着整齐的军装，和这帮穿着旧棉袄、着布鞋的农场干部们一比，格外扎眼。他们一进院子就向路人打听一个人——"某XX在哪？"路人朝办公室门前一努嘴，指了方向。

那时候，某XX正坐在木登上，低着头，和人对弈得正入神。一位军官走到围观的人群边，低声问："请问哪位是某XX？"有人抬手一指："喏，下棋的那个。"

两位军人没有多话，径直走到棋摊前，双腿一并，"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利落得像从操场上直接搬过来的。

"报告首长，我们是某某部队的，今天代表部队向您送达情况说明。"

某XX正沉醉在下棋的乐趣之中，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手里还攥着棋子，嘴里催着对手："快走快走，别磨蹭。"

围观的人一下子都乐了，也一下子都明白了——这两位穿军装的找他，准没小事。大家催促他，"大队长办正事要紧，棋以后再下。"他这才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搁，起身把两位军官让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隔在了外头。棋局散了，人群也渐渐散去，日头照旧暖暖地铺在那片空地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发生了什么似的。那一声报告，那一个军礼，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

某XX以前是一名老兵，从部队转业之后，他被分配到青海省香日德农场，在戈壁滩上扎了根，成了农场的中层领导。偶尔提起当年的事，眼神会一下子变得不一样。

他还是抗美援朝金城反击战的亲历者。

1972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了一部《奇袭白虎团》。但凡看过的人，都忘不了那个传奇人物——严伟才。银幕上的严伟才机智果敢，带着侦察班直插敌人心脏，端掉了"白虎团"团部。可很少有人知道，在整个抗美援朝期间，像严伟才这样深入敌后的小分队还有很多，只不过有的被写进了电影，有的被埋进了黄土。

金城反击战打响之前，叁战部队派出了多支小分队。有的负责侦察敌情、抓"舌头"，有的负责穿插渗透、潜伏敌后。任务不同，但每一个人都清楚——走出去，不一定回得来。

他所在的小分队，接到的就是这样的命令。

据他后来亲口讲述，那天夜里，他们按计划潜入预定区域，却意外撞上了大批敌人。侦察变成了遭遇战。枪声一响，什么都变了。在部队里，道理很简单：完成了任务就是完成了，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可有些事，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多年以后，原部队把他们小分队遭遇的事重新定了性，专门派了两名军官来找他。其实一纸公函就能说明的事，部队却派人千里迢迢当面交代。这份郑重，他记了一辈子。

小分队确实没能完成预定任务。但他们吸引了大批敌人的火力，为其他小分队减轻了压力，这一点，部队没有忘记。只是有些事，在当时没法说清楚。有些功，在当时也没法记，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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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编辑（香巴佬）

香巴佬（西安）

2026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