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

老曰兔

从未见过菠萝，更未吃过菠萝，那年我九岁。

听老师讲，杭州国庆节游行很好看。回家吃饭时，我把此事讲了。奶奶说她有个侄子在杭州，叫炳坤伯伯，应该有四十七八岁了，可去杭州找他，这事不就成了。当晚激动得睡不着觉，等着国庆节的到来。

国庆前一天早上，提着送给炳坤伯伯的礼物，两瓶土酿烧酒和一大包霉干菜，我出发了。从老家到杭州，要走十多里石板小路到城厢镇，再坐15路公交车到江边，乘轮渡过钱塘江，再坐电车。没想到在轮渡船上，碰到一位中年男子，头戴鸭舌帽，尖嘴猴腮，正在口若悬河地推销万金油之类的药，根据奶奶的描述，我认准了这是我要找的人。上前一问，果真是他，这让我非常高兴，后面的事就不用我费心了。上岸后，炳坤伯伯叫了辆三轮车，带我去了他位于清泰街的往处。炳坤伯伯家面积不大，只有一间房，晚上，我和他唯一的女儿睡一张床，床很窄，我蜷缩着，很快睡着了。

次日正是国庆节，早饭是稀饭就咸菜，餐后炳坤伯伯带我去看游行。游行队伍中有各种彩车，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头大肥猪，白色的，好象小牛般大，头上戴红绸，尾上掛小灯笼，另外还有在车上演戏的，已经记不清了。看完游行，我以为炳坤伯伯一定会带我去西湖边逛逛，然后进餐馆吃个中饭，不料他却直接送我去15路车站了，我很饿，很想叫他给我买点吃的，不料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一摸口袋，只有一毛八分钱，刚够回萧山的公交车半票钱。

车站边上有个水果摊，一个店员正在削水果皮，我一看牌子，写着菠萝二字，第一次知道：这种凸凹不平的东西，就是书本上看到的热带水果，一种强烈的欲望促使我想去尝一尝，但又没有钱！我在一旁看着解馋，等店员削好走开后，我在装水果皮的竹篓里，掏出几片较厚的皮，藏在衣兜里，找个角落里吃了起来。菠萝皮很硬，还长着刺，尽管我小心地啃，嘴上还是被刺出了血，但在饿极时，那种甜味，那种香味，那种刺痛，几十年后，还在心中留下深刻的记忆。

这是我第一次吃菠萝，不！是菠萝皮。

中饭没有吃，只吃了两片菠萝皮，饿着肚子坐车到萧山，又步行十多里，很晚才回到家，看着奶奶和妈妈，忍不往大哭起来，妈妈知道我在炳坤家的经历，很不高兴，说：这个炳坤，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何况还是个孩子！当年日本鬼子占领了杭州，他带着老婆逃难到我家，白吃白住了三年多，人的良心，真是给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