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 东炮台

徐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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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烟台 沿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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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亮湾出来，我们俩顺山坡缓缓向上走去。转个小湾就到烟台东炮台。炮台坐落在芝罘区的岿岱山上，是清末李鸿章主持修建的近代海防设施，从1891年动工到1894年完工，花了三年时间，是当年北洋海防体系里特别重要的一环。刚走到景区入口，就能看见巨石上刻着烫金的“东炮台”三个字，背后苍松翠柏长得郁郁葱葱，海风裹着湿意往脸上扑，还没进门就先摸到了百年海防的厚重气息。

看景区里的介绍才知道，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之后，日本、俄国这些列强都盯着我国的海疆，烟台守着渤海的出入口，战略位置特别要紧，李鸿章当年都称它是渤海的“锁钥”。那时候烟台只有一座通伸冈炮台，离海口太远，根本拦不住想闯进来的舰船，李鸿章就拍板在岿岱山修这座新炮台，和崆峒岛、芝罘岛三处阵地形成三足鼎立的布局，把海面守得严严实实。

顺着湿滑的石板路往里走，就到了炮台的正门。这处建筑有意思，既有西式炮台的规整科学，拱门石雕上还刻着“双龙戏珠”这类咱们传统的吉祥纹样，门额石匾上的“表海风雄”四个大字，据说源自李鸿章当年写给登州镇总兵章高元的信函，也有人习惯把它读作“雄风海表”，两种说法至今还留着有趣的小争议。

走进门洞里头，整片营房全是用大块条石垒起来的，厚重得像能把百年的海风炮火都挡在墙外。台门、指挥所、弹药库、石壕沟排布得清清楚楚，炮位都修在地坑里，地道互相连通，当年士兵们运送弹药、隐蔽作战都特别方便，走在通道里，仿佛还能摸到当年守军匆匆而过的脚步声。

弹药库里头立着两座铜像，还原了当年炮手配合着装填炮弹的模样，一个蹲身扶着弹体，一个站着稳稳托住，连动作里的小心翼翼都刻画得活灵活现，站在边上好像能听见炮弹顺着滑轨滑进炮膛的轻响。

石墙上挂着老照片，旁边的黑底绿字标牌写着这里是西弹药库，粗糙的石墙纹理里，全是当年为了守住海防攒下的扎实痕迹。

最期待的那门克虏伯大炮就安放在开阔的炮位上，这门从德国克虏伯厂出品的巨炮足足有45吨重，炮管长达12米，能360度旋转瞄准，射程足足万米，当年可是名副其实的“海岸炮王”。我隔着围栏盯着黝黑的炮身看了好久，很难想象这么沉的铁家伙，当年要多少人协同操作才能完成一次发射。

可惜的是1895年甲午战争的时候，东炮台的守军还曾经开炮支援过威海卫的友军，后来因为弹药补给接不上，炮台最终还是陷落了，终究没能挽回北洋水师的败局，站在炮边望着远处的海面，心里难免有点沉甸甸的。

炮台平台的空地上还摆着两门两轮山炮，带着大大的木质行军轮，看着就比克虏伯大炮轻巧不少，介绍说这种山炮可以拆开用骡马驮着走，特别适合在山地野外机动作战，当年抗战的战场上，这种灵活的山炮可帮了咱们不少大忙。

不远处的炮位里还藏着另一架架退式岸防炮，带着斜斜的炮架，是晚清时候海防炮台常用的样式，专门用来瞄准海面上的敌舰，炮身的金属部件上还留着雨迹，看着就像刚结束了一场海防的值守。

步道边的炮轮造型标牌上，刻着牟平雷神庙战斗的故事，1938年理琪同志带着抗日队伍奇袭牟平城，在雷神庙休整的时候被日军包围，激战八个小时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最后友军赶来支援才顺利突围，这场战斗还打响了胶东抗战的第一枪，读着这些文字，风好像都带着当年战斗的热血温度。

旁边立着的大幅胶东地图上，把各个红色教育点位都标得清清楚楚，原来这片临海的土地上，藏着这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东炮台早就不只是一座老炮台，更是胶东红色记忆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步道边整整齐齐列着一排架退式岸防野战炮，一门门都朝着海面的方向，沿着碎石小径往前看，仿佛能看见当年敌舰来犯时，万炮齐吗的壮阔场面。

广场另一侧的围栏里还摆着另一门同款的克虏伯大炮，雨把黑亮的炮身浸得发沉，本长的炮管直直指向灰蒙蒙的海面，像一位沉默的老哨兵，守着这片他看了百余年的海。

走累了就钻进藤蔓搭成的绿廊里，雨刚停，石板路润润的泛着光，前后有撑着伞慢悠悠散步的游客，藤叶滤下来的光落在肩上，刚才满脑子的枪炮硝烟，此刻都揉进了这片软乎乎的绿意里。

循着指示牌往侧边绕，还能看见另一座炮台上的克虏伯大炮，长长的炮管从修剪整齐的绿坡后面探出来，台阶前立着提示牌不让靠近，想来是为了好好保护这处珍贵的老遗迹。

从炮台边的观景台往底下望，就是烟台的海边滩涂，退潮之后露出大片的礁石，不少人挽着裤腿在滩涂上赶海，远处的海面蒙着一层薄雾，几艘小渔船浮在水面上慢悠悠晃着，谁能想到百年前这片海面上，曾经满是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再看这片滩涂，礁石顺着海浪的纹路铺展开，赶海的小身影散落在各处，安安静静的，和百年前炮台守军誓死守卫的场景叠在一起，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临走前逛了逛景区里的文创店，展台上摆着全手工做的木制仿真机枪，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得光滑细腻，心想能把厚重的历史做成这样有意思的物件带回家，也算给这次东炮台之行，留了个特别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