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新训后,我被分配到二营七连。因为要在采石场施工,我们搬到小山村,住进了老百姓家。炊事班设在改造过的牲口棚,是我们新兵蛋子,忙着进进出出的地方。那时周日吃两顿饭,早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充满好奇的我独自来到炊事班。</p><p class="ql-block"> 炊事班操作间旁边,有两间四处透风的小棚子,一间拴着匹枣红马,一间停着两轮铁皮车,柱上挂着龙头和缰绳。 远看,枣红马很漂亮,胖瘦均匀 体格健壮,饲养精心。当我试图靠近它时,枣红马警觉了起来,有点紧张躁动。只见它,瞪起铜铃般的眼睛,头不停的向上昂,连连打着响鼻。它的尾巴,有力的向两边甩着;四个蹄子,不安的在原地使劲儿“噔噔”的踏着,似乎在向我发出警示。 </p><p class="ql-block"> 枣红马的样子,让我有些望而却步。不禁想起小时候,农民赶着马车进京送菜,马车停在菜市场门口。没见过马的小孩儿们,好奇的围着马,摸摸马鬃 马腿;胆大的掰开马嘴,看看是几岁的马;调皮的还跑去拽几根马尾儿,说用它拉胡琴特别好听 特别响。每当这时,车把式就吓唬那些小孩儿,“别靠近啊,这马会侧踹。要是把你裆里的小家雀踹飞了,你可就成了太监了。”这话真灵,小男孩儿吓的捂着裤裆,躲出去好远…… </p><p class="ql-block"> 枣红马的异常表现,引来了个老兵,他是负责采购的上士。上士热情的招呼我,“小北京,过来过来,它很温顺的”。上士带我,来到已经安静了的枣红马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它说:“这马是咱连的宝,在朝鲜战场上立过三等功,是匹功勋马。它有档案 有定量 几年体检一次。” 上士的话,不禁让我对枣红马肃然起敬,原来,为了战斗胜利,它还做出过突出贡献。枣红马善意的看着我,任我触摸它平静温热的躯体,任我想象它在炮火硝烟中奋力拼搏情景。</p><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每次去炊事班打饭,我都要先去看看它 摸摸它,跟它说几句话。每次碰到,上士给它闸草料时,我也上去按几下。给它洗澡的时,我就更积极啦,“吭哧吭哧”的用刷子刷,用温水冲洗 用软布擦干,把个枣红马养的毛发油亮油亮的。一次帮上士给枣红马养护完后,上士悄悄的问:“小北京,骑过马没有”,我摇摇头;“想不想骑一下”,我点点头。只见上士套好马鞍,牵着缰绳对枣红马说:“卧下 卧下”,枣红马居然趴下了,又转过头对我说:“快骑上去”。骑上去的瞬间,我突然想起,爸爸战争年代骑的也是枣红马。</p><p class="ql-block"> 1972年2月,我去北京执行任务,连长派上士赶小马车送我去二十里外的车站。这是我们仨第一次出行,山路上坡下坡很颠簸,上士拍拍枣红马的屁股说:“老伙计,加加油,小北京要赶车呢。”它四蹄飞奔起来,脖子上的铜铃“玲玲响。车站到了,看着喘着粗气,浑身汗淋淋的枣红马,我好心疼……</p><p class="ql-block"> 1973年4月,部队要送我上大学了,临走的头天晚上,我拿着特地从小卖部买的水果糖交给上士,并喂到枣红马嘴里一块。都说马通人性,枣红马似乎知道我来道别,低下头把脸在我胸口静静的贴着,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第二天送站车来了,连排长战友们来送行,我看到远处,上士牵着枣红马在向我挥手告别。我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战友们只知道我有些依依不舍,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与枣红马离别的伤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