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

柯思羽

茶桌旁立着这几袋印着“我们的青春”的茶包时，我指尖刚擦过新泡好的温杯。十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我们守着南山的茶田从春走到秋，把每一缕山风、每片朝露都揉进了茶里。当初几个揣着热望扎进茶山的年轻人，如今鬓边都沾了点茶烟的软白，可望着桌上这几袋印着字的茶，反倒觉得青春根本没走远，它就安安稳稳待在这每一份递到手里的心意里，写着“收获的果实一半给你”，是我们最直白的坦诚：这一路的甘醇，要和陪我们走过来的人一同分享。

晒匾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刚封装好的茶包，金闪闪的一片像铺了半匾晒透的阳光。身后大编织袋上还记着今春的茶青标记，这些印着字的小袋子，每一个都要装上我们亲手焙好的茶，从茶山发往天南海北。数着这堆小山似的茶包，想起当年我们头一回在茶厂熬夜包茶，手忙脚乱连封边都烫不齐，如今动作熟稔得能听见铝箔纸轻轻咔哒的脆响，这一匾的青春，全是我们实打实攒下来的滚烫日子。

竹盘里摊开的干茶蜷着深褐带翠的身子，是我们守着茶锅揉捻、慢火焙透的模样。每一片叶子都带着茶山的日晒夜露，也藏着我们十八年里数不清的清晨与深夜：为了等最佳焙火温度守到眼皮打架，为了挑出碎叶蹲在茶青堆里半天不起身，为了等一场合适的山雨站在茶园边笑成傻子。这些皱缩的叶片里，裹着我们没说出口的全部热忱，冲开之后漫出来的茶香，就是我们这辈人青春最鲜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