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难蔽文光：东汉陇右四位边地文士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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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陇右文化，我总能想起坐落在天水秦安的大地湾，那是7800年前的文明。它厚重、质朴、生生不息，是陇原大地文明最初的曙光，是埋在黄土里的火种，在漫长的岁月里静静燃烧，蔓延出生生不息的陇右文化。

东汉时期，中原文化蓬勃繁盛，僻处西北的陇右地区，虽远离全国文化核心，亦是文风蔚然。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了秦嘉、徐淑、赵壹、侯瑾四位本土文士。他们的诗作，一扫汉代台阁文学绮靡浮华之风，是甘肃文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最让人心头温热的开端。

说到陇右文气，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秦嘉与徐淑夫妇，他们是东汉陇西（今甘肃通渭）人。丈夫秦嘉远赴洛阳担任郡上计吏，妻子徐淑卧病归居母家，夫妻二人聚少离多。便鸿雁传书，遥寄尺素慰相思之苦，叙伉俪情深。在那个车马很慢的年代，一封家书走过千山万水，要多久才能到达爱人手中？夫妻就这样往复酬答，开启了陇右五言抒情诗歌的先声。

秦嘉、徐淑以赠答诗歌传世，抒情真挚婉转。秦嘉所作《赠妇诗》三首，是东汉成熟五言诗；徐淑酬答《答秦嘉诗》则为骚体，情辞凄恻动人，温润典雅。钟嵘《诗品》亦对其有所品评。在我眼里，他们为早期抒情诗歌发展留下重要范本。仿佛隔着千年，我依然能触摸到尺素上的温度。

如果秦嘉、徐淑夫妇把离别相思写得真挚动人，笔端满是儿女情思的柔软。那同样身处陇右大地的赵壹，则用他的一身傲骨，刻下了刚烈。他的作品不再局限于个人悲欢，而是将笔墨落于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发出边地文人的呐喊。

赵壹东汉汉阳西县（今甘肃礼县一带）人，字元叔，东汉末年著名的辞赋家。他相貌不凡，性格耿直，持才傲物，不肯趋炎附势。看到这样的他，我们都会禁不住拍案叫好。正因为刚正不阿的性格，他屡遭乡党排挤，数次身陷牢狱，幸得友人相救方才脱险。

汉灵帝光和元年，赵壹作为郡上计吏远赴洛阳，面对公卿长揖不拜，风骨惊世。深得司徒袁逢和河南尹羊陟赏识，一时名动京师。众公卿纷纷举荐，州郡、公府前后十次征召授官，他一概拒不赴任，最终归老于家乡。

我非常喜欢赵壹的《穷鸟赋》、《刺世疾邪赋》。《穷鸟赋》以困鸟自喻，感念友人搭救之恩；《刺世疾邪赋》毫不留情针砭汉末吏治黑暗，奸佞当道。赋末缀两首五言咏怀诗，抒发怀才见弃的满腔愤懑。所做各类杂文共十六篇，文词犀利雄浑，是陇右极具风骨的文坛先驱。另有书法理论文章《非草书》至今仍是书法理论的瑰宝。

赵壹性格刚烈，一身傲骨，敢于直面抨击社会，始终不愿踏入仕途，最终辞官归乡。同样不愿屈从权贵的侯瑾，身处河西，面对世道，则选择了隐居著书的道路。

候瑾，字子瑜。是东汉河西敦煌渊泉（今甘肃敦煌瓜州）人，是活跃于河西地区的知名文学家、隐逸高士。少时孤苦贫寒，依附宗族亲友过活，靠帮工劳作换取生计，夜晚燃柴草照明，刻苦读书。

侯瑾恪守礼仪，不慕权贵。官府多次征召举荐，朝廷公车以“有道”科目征辟，他皆称病推辞不赴仕途。之后，侯瑾徙入深山中，闭门潜心著书立说。当地名士敬重其品行才德，不敢直呼其名，尊称他为“侯君”。

他作《矫世论》，讥切当世时政弊端；撰写《应宾难》，抒发志向，自我寄怀；整理编撰史书《皇德传》三十篇，记载东汉光武中兴后的史实，在当时广为流传。他以著述批判现实，记录史实，自成一格，是东汉西北边疆重要的文化人物之一，其文风与德行被河西地区长期推崇。

秦嘉、徐淑夫妻伉俪情深，以抒情真挚婉转的赠答诗见长，为东汉夫妻书信诗歌的代表；赵壹直面世道，痛斥世俗弊端，批判黑暗现实，辞赋笔锋锐利；侯瑾居于河西边陲，安贫守志，史论诗文兼具。四位文士虽散处陇右各地，但作品皆摈弃中原台阁虚浮之气，共同书写了甘肃早期文学的辉煌一页，可以说代表了东汉时期陇右文学的最高成就。

学界一般将秦嘉、徐淑（陇西）、赵壹（汉阳）、侯瑾（敦煌）视作东汉陇右文学的代表，部分论著将秦嘉、徐淑并为一家，称为“三大家”，亦有论述合称“四位”。在我心里，他们是陇原大地不灭的星辰。请问除了这四位边地文人外，您还知道东汉时期尚有哪些陇右名士呢？

文：柳暗花明

图：柳暗花明（AI制作）